林寅听罢,气愤地握了握拳:“娘希匹,朕要把这几个败家娘们叫来骂一顿。”
黛玉和可卿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拉住了他,
两人都正欲开口,便互相对视了一眼,可卿低了低头,黛玉抿了抿嘴,示意对方先说,
而后空气之中,又变得沉默。
可卿抬了抬头,软声道:“陛下,她们也是好意,要怪就怪奴家心肠太软,没能管好她们。
黛玉却分析道:“林郎,这事儿原不值得恼的,任谁都会如此.......
“她们若是不为秦姐姐出主意,往后如何在西宫中处下去呢?”
林寅从鼻子里粗粗出了几口气,
黛玉又劝道:“罢了,误会解开就好了。”
林寅左右抱过她们,只得放弃此事,心中对她们的愧疚,化作了更深的怜爱。
林寅看过可卿,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似有意,似无意,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只是林寅忽然觉着手上一紧,原来是黛玉心头泛了醋意,用力捏了他一把,
他只得道:“可儿,今日我答应了要陪玉儿......”
可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仍道:“陛下......奴家不要紧的。
林寅依依不舍道:“那朕得了空再来看你。”
可卿踮起脚来,两手勾着他的肩,在他唇间吻了一口,
“如此,陛下也不算白来。”
林寅笑着飞快地咂巴了一下嘴儿,舌尖尚尝得浓郁的胭脂香味。
黛玉见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拉着他便一道出去了。
林寅到了殿外,展开臂膀,连连深呼了几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尽管他对这些美人爱的很深,可这一刻却又真切地感到自在和放松。
黛玉面带娇恼:“你倒会享受,这些费心费神的事儿,全让我做了!”
林寅满脸嬉笑:“朕最大的福分便是娶了你,古之贤妻也莫过于此了~”
黛玉撇了撇嘴,仰作不快道:“我可不做贤妻,你若哪天变了心,再想我替你做这些,却是不能了。”
说罢,黛玉甩过袖子,小步往前走着。
林寅跟了上去,有些哭笑不得道:“夸你的话也能恼的?”
黛玉侧过身子,带着些酸意道:“你既喜欢贤妻,何不找你宝姐姐去?”
林寅牵过她的手,却道:“好端端的,提她作甚么?”
黛玉停下了脚步,驻足看着他,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却道:
“若是哪天我不在了,真不知道你会被哪个姐姐妹妹给玩弄。”
林寅疑惑道:“哦?怎么总说这样的话?”
黛玉抿了抿嘴儿,缓缓道:
“林郎,你在朝政之上,自然是个雄主;可在后宫之中,却是个昏君。”
“人哪个是没有七情六欲的?若只喜欢那一味顺从的,大多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去迎合你,背后怎么算计,你又如何知道?”
“何况你又心软,......”黛玉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道:“真真要被你气死了!”
说罢,黛玉又自顾走了,林寅打哈哈道:
“好在朕有玉儿,替朕省却这许多后顾之忧。”
“玉儿累死了,你便没有玉儿了。”
“呸呸呸,别说这些傻话。”
“我这会不回去,你再陪我到御花园走走。”
“成!”
二人并肩漫步御花园,闲话半天,这几日都与她缠绵不休,时光转瞬而过。
有一日,林寅于养心殿接到了北伐大军于燕然山大破蒙古的捷报,
自从林丹汗大败之后,蒙古精锐尽损,再难组织有效的抵抗,
北伐之战,七战七捷,大军横扫蒙古大帐,封狼居胥,饮马漠北,并派军筑起要塞,驻守于达里爱、多伦诺尔、乌里雅苏台等地。
仁治元年,七月
浩浩荡荡的北伐大军,从宣大两镇入关,返回京师,
仁治帝率满朝群臣,于正阳门外举行凯旋大典,皇家仪仗分列两侧,雅乐乐工静待命,文武百官依照品阶东西序立,沿途街道清扫一新,家家户户备好香案彩幡,百姓早早伫立路旁,专候王师归来。
大军分批入城,贾探春、史湘云一身亮铠,策马行在前列,诸路战将紧随其后,
只见铁甲森森,旌旗蔽日,马蹄踏地,隆隆作响,队伍绵延数里,街边百姓欢声如潮,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林寅下了御辇,先是亲自牵过孙武的手,并邀请吴孟起,魏秉一道上了御辇,勉励道:
“你们是朕的大功臣,是大夏的大功臣,这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臣等不敢,臣等不过在旁尽些绵薄之力,何以言功?”
“朕知道,你们虽为副手,但这般大胜,你们却是居功至伟。”
三位兵家将领皆道:“这全陛下如天之德,皇贵妃娘娘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居中调度,指挥有方;臣等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林寅略带亲热地拍着孙效武的手,哈哈大笑道:“她几斤几两,朕还是知道的,”
“臣等不敢。”
“不必多说了,朕早已摆酒设宴,这一次没有旁人,专门宴请你们。”
说罢,便挥了挥手,御辇便向大明宫返程,一路上都是举国同庆,万民欢腾的盛大景象。
大明宫,麟德殿
探春和湘云仍身着甲胄,坐在林寅左右,
殿内众将佐依次落座,案几之上摆满醇酒、炙烤肉食与四方珍馐,杯盘罗列,酒香浓郁。
殿中将领不拘朝堂礼数,纷纷举杯畅饮,大块食肉食,欢声大笑,丝竹雅乐萦绕殿梁,君臣同欢。
林寅看着堂下这些将领,孙武、吴孟起、魏秉缭、齐大壮、陈不平、贾兰、贾菌,
他们不仅战功赫赫,更要紧的是,他们与自己相熟于微末之时,
与那些前朝就已经高官厚禄的勋贵大不相同,因此林寅对他们更为器重。
酒过三巡之后,林寅端起手中酒盏,目光扫过,感慨道:
“诸位爱卿,此番大胜,你们功劳甚大,朕一时竟不知该赏你们些甚么了。”
群臣听罢,纷纷跪地,叩首道:
“仰赖陛下洪福齐天,方能扫平漠北胡虏,些许微功不敢再求厚赏,陛下恩遇已然隆厚,臣等心中感激不尽。”
探春已多喝了几杯,在旁换过林寅的胳膊,面色微醺,爽快道:
“陛下纵是赐不了爵位,还有封地食邑、东宫师保,以及边关镇守、京畿宿卫等实缺要职,总不能冷了将士的心罢。”
林寅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放下酒盏,脸上笑意渐收,神色沉静下来道:
“朕以为,富贵已极之后,正当守拙藏锋,方能长久。”
“你们说呢?”
这话看似稀松平常,但这些大臣听得无不心中震恐,纷纷磕头,恳请道:
“臣等请辞统兵之职,断绝一切私相交游往来,求陛下为臣指一条明路。”
林寅摆了摆手,沉声道:“诶,你们把朕当甚么人了,朕是那卸磨杀驴的人麼?”
“......”群臣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寅顿了顿,又道:“朕以为,有些事儿,说出来,总比不说出来,来的更好;诸位爱卿以为然否?”
“......”群臣不敢接话,唯恐一句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陈不平似乎已隐隐觉察出了些仁治帝的用意,便先带头道:
“陛下圣明!”
“陛下深思熟虑至此,何其之仁;臣等能全身而保,何其之幸!”
“愿陛下明言,臣等无不从命!”
群臣也跟着陈不平的话,连连叩首道:
“恳请陛下明言,臣等万死不辞!”
林寅颇为满意地看向陈不平,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冷冷道:
“有些事儿,你们不知道,会比知道了来得更好;毕竟知道了,就会有看法,就会有倾向,就会有抉择;不经意间,便可能行将踏错,万劫不复。”
“但你们富贵已极,再往上赏,难免位高权重遭人侧目,反倒身陷险境。”
“朕当然知道诸位爱卿都是忠臣,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上,下面的人怎么想,有时也由不得你们;但若是让你们辞官归隐,朕又未免显得太过凉薄,有过河拆桥之嫌。”
说罢,林寅缓缓踱步在大殿之中,看着跪地的群臣,又道:
“朕不仅要保你们富贵,更要保你们子孙绵延,福禄长永;对你们的重赏,就到此为止。”
“但大功不可不赏,朕会悉数加于你们子孙,富贵万世不休!”
“此外朕会给你们中枢要职,仍然重用你们。”
“朕希望,你们往后做个孤臣,而不是攀附门阀、蝇营狗苟的门户党臣。
酒已下肚,话已挑明,这些重臣,再也没有任何听不懂的地方了。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陛下体恤臣下,恩同再造,臣等没齿难忘!”
“平身罢!”仁治帝挥了挥那明黄的龙袖,便转身回到龙椅上,端起了金杯,敬了他们一杯。
这些重臣人人心神惶,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脚并用地匆匆爬回各自席位,躬身肃立,双手捧起酒盏,神色恭谨地举杯回敬。
林寅先大口一饮而尽,喟然叹了一口气,这才道:
“好酒,好宴,但你们知道最重要的是甚么麼?”
“臣等不知,请陛下赐教。”
“这好酒,好宴,它纵然再好,终究易寻;因此朕这第三个词,便是好臣!”
“在座的诸位,都是朕的爱卿,都是大夏的栋梁,都是好臣。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寅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告诫道:“朕有意保全你们,是因为你们是社稷之器,朕也希望你们将来仍能是国之柱石,无论发生了甚么,无党,无私,无我,唯皇命是从。
“朕,保你们万年!”
“臣等遵旨,臣等此生永守臣节,不结私觉,不附门户,唯奉皇命而行!”
自此之后,虽然酒宴照常进行,觥筹交错,饮酒吃肉,歌舞助兴,
但仁治帝再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朝堂的话,偶然几句,也不过是劝酒,闲谈沙场之事,再无别话。
因为话越少,越让他们知道这次宴席的重点,越让他们牢记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