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又追问了几句。
赵振国看铺垫得差不多了,才吞吞吐吐地说:
“那个,南约,貌似最近就要有军事行动了!”
“艹!他们是怎么做事的?”周振邦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对于赵振国的消息,周振邦倒没有怀疑真实性。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欧的情报网没有收到信息?
周振邦忍不住又吐槽了几句,赵振国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了口气,因为他的这个消息,怕是周振邦手下的很多人,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不过要是能提早布局,避免......
宋卫东把筷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止是快,是早就在盯。那人没进小区,只在对面茶餐厅坐了四十分钟,点了一壶冻柠茶,手机一直没离手——我让阿B跟了他两条街,最后看他进了中环一栋写字楼的B座电梯,按的是17楼。”
赵振国抬眼:“17楼?”
“对,港岛电讯旗下一家叫‘信联数据’的子公司,注册地址就是那儿。”宋卫东压低嗓音,“查过了,这家公司八九年成立,法人是个叫林炳坤的退休工程师,但实际控股方绕了七道弯,最终指向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名字叫‘海风资本’。”
赵振国没说话,只用指尖慢慢摩挲着碗沿,碗里热汤的雾气微微浮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海风资本……”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八九年成立,比港岛电讯重组还早一年。那时候周汉斌才二十八岁,刚从英国念完MBA回来,就在周爵士眼皮底下悄悄搭了这个架子。”
宋卫东点点头:“何律师今天上午调了工商档案,发现‘信联数据’最初报备的主营业务是‘电信线路智能监测系统研发’,听着挺高大上,可他们根本没做过一单设备采购,也没申请过任何专利,连实验室地址都是虚的——租的是一间写字楼里的共享办公间,三个月后就退租了。”
赵振国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不是没做,是根本没打算做。它就是个壳,一个挂着技术幌子、实则用来洗钱、走账、埋线的中转站。”
“那陈伯断腿那晚……”宋卫东顿了顿,“是不是就是他们第一次动真格的?”
赵振国没立刻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牛腩炖得酥烂,汤色清亮,咸鲜回甘。他放下碗,手指轻轻点了点桌角,像是敲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九年前,周汉斌拿‘综合电讯服务’计划去书房找周爵士,不是要投资,是要交钥匙。”
宋卫东一怔:“交钥匙?”
“对。”赵振国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他不是想入股港岛电讯,是想把‘信联数据’这个壳,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塞进港岛电讯的基建采购白名单里。只要挂上名,往后所有新建基站、光缆铺设、交换机升级的订单,都能绕过招标流程,直接由‘信联数据’指定的境外供应商承接——那些供应商,全在六处的灰色合作名录上。”
他停了停,看了眼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金灿灿地铺在潮州菜馆老旧的木格窗上,映出细密的裂纹。
“周爵士摔杯子,不是因为儿子不听话,是因为他听见了‘钥匙’两个字。”
宋卫东喉结动了动:“什么钥匙?”
“回归前夜的通讯命脉控制权。”赵振国淡淡道,“港岛电讯表面上是商业公司,可它的海底电缆直连广州、深圳、厦门三地主干网,国际长途交换中心设在启德旧机场地下三层,那里有龙国军方参与设计的加密中继节点。一旦被植入后门程序,回归之后,所有经港岛中转的跨境通话、金融报文、甚至政府加密传真,都可能被实时截流、缓存、解码。”
宋卫东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筷子。
“所以周爵士那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不是气话。”赵振国接上,“是判决。”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菜馆里人声喧闹,隔壁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谈着地产买卖,笑声爽朗,酒杯相碰,叮当脆响。这人间烟火气,衬得他们这角落的沉默格外沉重。
赵振国忽然问:“墨迹鉴定报告,什么时候出?”
“明天下午三点,法证署正式签发。”宋卫东说,“实验室主任亲自签字,连复核人都换了两轮,全程双人监守,样本笔迹原件封存在恒温防磁柜里,连扫描仪都没碰过——只用高倍显微镜+多光谱成像比对,原始纸张纤维走向、墨水氧化层厚度、书写压力曲线,全部建模分析。”
赵振国颔首:“周汉斌知道这点。”
“他知道。”宋卫东冷笑,“所以他昨晚连夜约见了三个笔迹专家,全是港大退休教授,一人给了五十万现金封口费,还送了两张飞伦敦的头等舱机票——可惜,人家今早一早就去了法证署,在报告底稿上联名加了批注:‘该遗嘱末页签名与周爵士生前十二份亲笔签署文件存在不可消除的微观笔顺断裂特征,确认系摹写形成。’”
赵振国终于笑了下,很淡,却带着刀锋出鞘的寒意:“他急了。”
“不止急。”宋卫东压低声音,“他还怕。今天早上,我收到线报——周汉斌偷偷让人去扫了青山医院太平间的监控,查九年前周爵士去世当天的出入记录。他怀疑……父亲不是病死的。”
赵振国夹起一块蚝烙,金黄酥脆,蘸了点鱼露,放入口中,细细嚼着,腮边肌肉微微绷紧。
“他猜对了一半。”
宋卫东猛地抬头。
赵振国没看他,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星岛日报》上,报纸右下角印着一则不起眼的短讯:“港岛大学医学院今日宣布,将重启九年前‘心源性猝死病理模型’课题研究,牵头人为已故周世昌爵士生前挚友、现任荣誉教授林怀远。”
林怀远。
宋卫东呼吸一滞。
这个名字,他听过。八十年代初,港岛电讯筹建初期,林怀远正是周爵士钦点的技术顾问组首席,专攻通信信号抗干扰系统。后来周爵士突然辞退所有外籍顾问,唯独留下林怀远,还让他兼任周家家庭医生——整整七年。
“林教授……他当年给周爵士看的,真是心脏病?”
“当然是。”赵振国慢条斯理擦净手指,“可心脏病发作的时间,剂量,诱发方式……这些,只有开药的人知道。”
宋卫东脊背发凉:“您是说,林怀远……”
“我不说。”赵振国打断他,语气陡然冷硬,“我只说,法医当年出具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肌梗塞导致心源性猝死’,而林怀远亲手开具的处方笺里,有一味药叫‘地高辛’——治疗心衰的强心剂,安全剂量区间极窄,超量0.1毫克就可能引发室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周爵士去世前七十二小时,林怀远登门三次,每次留下的医嘱记录,都写着‘加强监护,避免情绪波动’。可当天晚上,书房那场吵架之后,周爵士独自在阳台站了四十七分钟,吹着海风,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宋卫东屏住呼吸:“什么照片?”
“他和周汉斌五岁时的合影。”赵振国声音低沉下去,“背景是浅水湾沙滩,父子俩都穿着小西装,周爵士蹲着,一手搂着儿子肩膀,一手牵着他举起来的小手。照片背面,有周爵士亲笔写的两行字:‘吾儿汉斌,志在青云。愿汝所向,皆为家国。’”
菜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叮咚作响,一股湿热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进来。
赵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那张照片,现在在我手里。”
宋卫东心头一震,却没问怎么来的。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就像陈伯的断腿,像林怀远的处方笺,像‘海风资本’绕了七道弯的股权链——所有伏笔,都在九年前那个摔碎的瓷杯落地之前,就已被一只沉稳的手,悄然埋好。
“周汉斌现在最怕的,不是输官司。”赵振国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是他爸临死前,到底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
“什么东西?”
“一份备份。”赵振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周爵士早在八八年,就让林怀远用军方加密协议,在港岛电讯核心数据库里,建了一个独立密钥分区。所有涉及‘综合电讯服务’计划的原始文件、资金流水、境外联络记录、甚至六处人员的化名代号,全在里面。密码,是周汉斌的生日加周爵士母亲的忌日。”
宋卫东瞳孔骤缩:“那……那份备份还在?”
“在。”赵振国点头,“而且,昨天夜里,它被远程激活了。”
“谁激活的?”
赵振国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胸口袋的位置。
宋卫东瞬间明白——那里面,装着一枚老式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篆体小字:“世昌手植,留予明儿”。
那是周爵士临终前,让陈伯亲手交给江家明的唯一遗物。
表壳夹层里,藏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固态存储芯片。
“周爵士没把家产留给周汉斌,不是因为恨。”赵振国的声音沉静如古井,“是因为他赌了一把更大的——他把命脉,交给了另一个儿子的眼睛。”
宋卫东怔住。
“江家明不是周家血脉,可他是周爵士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赵振国目光锐利如刀,“从小跟着他跑码头、审合同、蹲工地、听无线电,连摩尔斯电码都手把手教过。周爵士知道,这孩子眼里没有私欲,只有准星。”
他顿了顿,窗外一辆双层巴士驶过,玻璃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
“所以他留下的不是遗产,是靶心。”
“靶心?”
“对。”赵振国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周汉斌以为自己在抢家产,其实他一直在往靶心上撞——每一次动作,每一步落子,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威胁,都在帮我们,把证据链打得更死。”
宋卫东久久无言,只觉掌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赵振国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江家明。
接通后,那边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平稳:“赵哥,陈伯醒了,他说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赵振国坐直身体:“说。”
“九年前书房吵架那天晚上,周爵士摔完杯子,让陈伯去书房取一样东西。”江家明顿了顿,呼吸略沉,“陈伯记得很清楚——是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烫着金字:‘电讯基建安全白皮书(内部试用稿)’。”
赵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本子,周爵士没给周汉斌。”江家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重锤砸在耳膜上,“他让陈伯,连夜坐船,送到坪洲渔村,交给了一个叫李阿婆的老太太——就是安德森以前的房东,也是……林怀远的亲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江家明极轻的一声笑:“赵哥,你说巧不巧?李阿婆上个月,刚把那本子,托人捎给了我。”
赵振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如洗。
“告诉陈伯,好好养伤。”他声音平静无波,“那本子,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取。”
挂断电话,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窗外,海风渐起,卷着咸涩气息扑向玻璃,凝成细密水珠,缓缓滑落。
宋卫东望着他,忽然开口:“赵哥,如果……如果最后,周汉斌真的狗急跳墙,动用六处的关系,强行翻案呢?”
赵振国抬眼,目光如炬,映着窗外浮动的云影与天光。
“那就让他试试。”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铸,“看看是六处的命令硬,还是……龙国军方十年前就布在港岛电讯地下三层的那台‘昆仑’级量子密钥分发终端,更硬。”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嗒。
像一声惊雷,藏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