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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皇,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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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内。

众神圣间。

一名长发披肩,肤若古铜,身后系着一条黑金披风的中年道者,目光扫视过太一身躯,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真不知该说这厮狂傲还是该说他愚蠢,能赶在他们之前来到紫霄宫...

黄龙喉头微动,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骨匕,指节泛白。山风掠过她花白的鬓角,吹得额前几缕灰发轻轻飘起,却拂不散眉宇间骤然凝起的阴云。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她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青石,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警惕。

秦尧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宛丘东面山坳里,一道蜿蜒如墨的浊流正缓缓淌过干裂的田埂。水色发暗,浮着层油亮腻光,近岸处几株芦苇枯黄打卷,根部缠着黑褐絮状物,随波轻荡,仿佛垂死之人的喘息。

“那不是河。”他忽然道。

黄龙瞳孔一缩,脚步顿住。

“那是敖洪的‘涎’。”秦尧指尖朝那污流虚点,“它在呼吸,在渗漏,在……腐化。”

黄龙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见过他?!”

“没见真人。”秦尧任由她攥着,语气平静如古井,“但见过他留下的爪痕——三日前,我路过青蚨岭,山壁上嵌着半截龙鳞,通体墨紫,鳞纹扭曲如痉挛,边缘翻卷焦黑,底下渗出的血水落地即燃,火苗幽蓝,烧尽草木后连灰都不剩。”

黄龙呼吸一滞,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青蚨岭,正是当年她率巫人与敖洪交战之地。那一战,她拼着燃烧本源血脉,斩断其左爪三趾,自己也落得肺腑灼伤、神魂溃散,自此再难聚起完整巫力。而敖洪……那畜生竟还活着,且伤势早已痊愈,甚至更胜从前!

“他……在哪?”她嗓音嘶哑。

“不在宛丘。”秦尧抽回手,拂了拂袖口被攥皱的布纹,“但他迟早会来。因为您还在。”

黄龙沉默良久,枯槁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你母亲……可曾提过此人?”

“提过。”秦尧点头,“她说,敖洪原是东海龙宫弃子,因修炼《九幽蚀骨经》走火入魔,堕为半妖半鬼之躯。龙族将其镇于归墟海眼,却不知何时破封而出。他憎恨一切有灵智者,尤恨……能孕育生命的母体。”

黄龙身形晃了晃,扶住身旁一棵老槐树才稳住:“他恨华胥?”

“不。”秦尧摇头,“他恨所有能‘造’的人——女娲捏土,伏羲结网,神农尝百草,燧人取天火……凡能赋予生命、延续薪火者,皆是他眼中必须焚尽的薪柴。母亲当年引雷助雨,实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大地生机。敖洪感应到那气息,便循迹而来,欲吞噬她未孕成形的‘生机本源’。”

黄龙闭上眼,一滴浑浊老泪顺着眼角深壑滑落,砸在脚边龟裂的泥土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烟。

“所以……你母亲不肯回来,不是怕我怪她抛家弃族,而是怕把灾祸引回宛丘。”

“是。”秦尧轻声应,“她让女儿替她护住这方水土。”

黄龙倏然睁眼,目光如淬火青铜,灼灼刺来:“伏羲,你既知敖洪之恶,又带千妖而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尧抬步向前,衣摆掠过野草尖上凝结的露珠:“外婆,您信命吗?”

“巫人不信命。”黄龙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信骨,信血,信手里的耒耜能翻出新土,信灶膛里的火种不会熄灭!”

“好。”秦尧嘴角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您信——伏羲氏的骨血里,天生就该长出一张八卦图么?”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朝天。刹那间,天地色变——

原本晴朗的穹顶骤然裂开一道幽邃缝隙,无数银蓝色电弧如活蛇狂舞,自裂隙中奔涌而下,尽数汇入他掌心!那光芒炽烈得令人失明,却无一丝灼热,反而透着亘古寒意。电光在他指缝间疯狂旋转、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方寸许大小的立体卦盘——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象轮转不息,每一道卦纹皆由细密雷霆勾勒,嗡鸣如龙吟。

黄龙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枯瘦手指死死抠进槐树皮里:“这是……先天八卦?!”

“不。”秦尧收拢五指,雷光卦盘悄然隐去,唯余掌心一道浅淡金痕,“这是后天推演。真正的先天八卦,尚在鸿钧手中未启封。”

黄龙倒吸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你竟能推演先天之理?!”

“推演?”秦尧轻笑,“外婆,我只是……把它从时间尽头‘捡’了回来。”

他摊开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玉片,薄如蝉翼,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混沌初开之气扑面而来——正是那日系统所赐【造化玉碟碎片】。此刻,碎片边缘正与他掌心金痕悄然共鸣,嗡嗡震颤。

“敖洪想焚尽生机,我就偏要造出生机;他欲断绝血脉,我便立下万世姓氏;他惧怕繁衍,我便教人结绳记事、观星授时、制礼作乐……”秦尧目光扫过远处正在紫竹指挥下卸下藤椅、笨拙学着用陶碗盛水的妖怪们,声音渐沉,“外婆,您说,若一个部落里,巫人耕田织布,妖族巡山护林,虎妖教孩童攀岩,蛇妖授医毒之术,树妖为幼童编柳笛……这样的宛丘,敖洪还能烧得干净么?”

黄龙怔住了。她望向那些龇牙咧嘴却认真模仿巫人动作的妖怪,望向小绿正蹲在溪边,用尾巴卷起石块为几个赤脚孩子搭起简易跳板,望向大柳二柳合力撑开一片巨大藤叶,为晒谷场上打盹的老妪遮阳……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孩童追逐的笑声、陶罐碰撞的清响、远处溪水潺潺——这些声音从未如此刻般真实、滚烫、充满不可摧毁的韧劲。

“伏羲……”她声音哽咽,枯瘦的手抬起来,第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重重按在秦尧肩头,“你母亲没看错人。”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自宛丘西岭炸开!整座山岭剧烈震颤,飞鸟惊散,石块簌簌滚落。浓烟冲天而起,染黑半边天空。

“报——!”一名满脸焦黑的巫人连滚带爬冲来,嘶声哭喊:“西岭祭坛塌了!供奉的‘息壤母胎’……不见了!”

黄龙脸色骤变:“什么?!”

秦尧却缓缓眯起眼。他看见——浓烟深处,一缕极淡的紫黑色雾气正悄然升腾,如活物般扭动,继而化作一只模糊的龙首轮廓,朝这边遥遥一望,随即消散无踪。

敖洪来了。

不是为杀戮,不是为毁灭。

他是来“取货”的。

取走宛丘世代供奉、用以维系地脉生机的息壤母胎——那是女娲当年补天剩余、赐予巫人繁衍之基的圣物,更是整个宛丘能生生不息的根本。

秦尧唇角微扬,抬手轻抚腰间造物仙鼎,鼎身内,一捧九天息壤正泛着温润玉光,与那被窃走的母胎同源同气。

他俯身拾起地上一块碎陶片,指尖划过粗粝边缘,在掌心割开一道血线。鲜血滴落,竟未渗入泥土,反而悬浮半空,凝成八个微小符文——震、巽、坎、离、艮、兑、乾、坤。

“外婆。”他将染血陶片递过去,声音清晰如钟,“现在,您信命,还是信我?”

黄龙盯着那八枚悬空血符,又抬眼看向外孙沉静如渊的双眸。风卷起她灰白头发,露出颈侧一道早已结痂的墨紫色旧疤——那正是敖洪当年留下的蚀骨之印。

她伸手,接过陶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至血珠沁出,混着秦尧的血,滴在符文之上。

血光暴涨!

八枚符文骤然腾空,射向四面八方,没入山岭、溪流、古树、岩壁……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枯枝吐绿,溪水清冽如初,连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都被一股清甜草香驱散。

“我信你。”黄龙的声音沙哑,却如磐石落地,“伏羲氏,从今日起,宛丘之主,是你。”

话音落,她猛地撕开胸前皮袄,露出贴身包裹的一卷兽皮——其上墨迹斑驳,绘着歪斜却倔强的线条:弯弓、渔网、骨针、陶轮……最中央,是一个用朱砂反复描摹的“伏”字。

“这是你母亲幼时画的。”黄龙将兽皮塞进秦尧手中,“她说,等你回来,就把这个,交给能‘画’出新天地的人。”

秦尧低头,指尖抚过那稚拙笔触,仿佛触到了穿越时空的体温。他忽然抬头,问出最后一句:“外婆,女娲……在哪里?”

黄龙望向南方云海,眼神悠远:“她去了‘云梦泽’。那里……有她没能造完的‘人’。”

秦尧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缓步走向西岭废墟。身后,千妖肃立,鸦雀无声。小虎默默解下腰间长枪,小绿指尖缠绕起青碧蛇信,大柳二柳的枝条已悄然探入地底,感知每一寸震颤的泥土。

而就在他踏出第七步时——

西岭崩塌的乱石堆中,忽有一道纤细身影踉跄爬出。她浑身沾满黑灰,发髻散乱,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死死盯住秦尧手中那枚造化玉碟碎片。

“你……”少女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手里拿的,是‘道基’?!”

秦尧脚步微顿,侧眸望去。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赤足沾泥,腕上戴着几圈青藤编织的手环。可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凡人,仿佛映着整片未开化的星空。

“你是谁?”他问。

少女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张清秀却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甚至翘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女娲氏,阿娲。”

秦尧笑了。

原来,她一直就在宛丘。

只是藏在炊烟里,藏在陶窑的炉火中,藏在每个巫人仰望星辰时,那未曾出口的祈愿里。

他抬起手,将那枚微微发烫的造化玉碟碎片,轻轻放在她沾着泥灰的掌心。

“阿娲。”他说,“来,我们开始造人。”

碎片触到她皮肤的刹那,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中,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如游鱼般跃出,悬浮半空——《人伦纲常》《姓氏源流》《婚嫁仪轨》《丧葬礼法》……一行行,一句句,皆是文明最原始的胎动。

阿娲仰起脸,任金光沐浴全身,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她忽然踮起脚尖,将额头轻轻抵在秦尧肩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伏羲,你迟到了七百年。”

秦尧抬手,接住她鬓角滑落的一缕青丝,指尖微凉。

“不。”他望着漫天金光中,第一粒被风托起的、饱含三光神水的湿润息壤,微笑道:

“我刚刚好。”

西岭废墟之上,春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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