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士兵们大多已经回营歇息,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营地里回荡。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前,赵野、王韶、郭逵、燕达四人围站着。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变得清明无比。
“国书已经送出去了。”
赵野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了指沙盘上兴庆府的位置。
“以梁太后的性子,这几天估计正在宫里摔杯子呢。”
“她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但她也不敢直接开战。”
“如果我没猜错,她会玩拖字诀。”
王韶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指着地图上那一条蜿蜒的边境线。
“她拖不起。”
“如今西夏境内民变四起,虽然她派了铁鹞子去镇压,但那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大军压境,给那些义军撑腰。”
“所以,她一定会派使者来,求和。”
“或者用各种方法拖时间。”
“所以,我们不能等。”
赵野用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敲。
“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朝廷虽然有钱,但这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国内的百姓还在看着,那股子气,不能泄。”
“王经略。”
赵野看向王韶。
“你说怎么打?"
王韶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沙盘走了两圈,目光死死地盯着西夏的南部防线。
那里山川纵横,地形复杂。
“西夏的兵力,如今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
“一是兴庆府周边,防备我们从永兴军路直播。’
“二是灵州、宥州一带,正在镇压民变。”
“他们的南部,也就是熙河这一带,防守反而相对空虚。’
王韶的手指,落在了地图西南角的一片区域。
那里是吐蕃诸部和西夏交界的地方。
“我的计划是,声东击西。”
“郭老将军。”
王韶看向郭逵。
“请您率领两万兵马,大张旗鼓,出庆州,做出要直取灵州的架势。”
“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西夏人以为,我们的主力就在这里。”
郭逵皱了皱眉。
“佯攻?”
“那灵州可是重镇,我们火器虽强悍,但如今八月正是多雨时节,怕是……”
“不用真打。”
王韶摆摆手。
“您只需要在边境上晃悠,多插旗帜,白天敲锣打鼓,晚上多点篝火。
“只要把他们的主力吸引过来,您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主力呢?”
燕达急切地问道。
“主力去哪?”
王韶的手指猛地划向西南。
“我带三万人,走这里。”
“穿过吐蕃人的地盘,直插熙河!”
“只要拿下了熙河,就等于砍断了西夏的一条胳膊,不仅能切断他们和吐蕃的联系,还能从侧翼包抄兴庆府!”
“这就是‘平戎策’的核心——先取熙河,后图西夏!”
此言一出,大帐里一片安静。
郭逵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走吐蕃人的地盘?”
“那些吐蕃蛮子也不是好惹的,若是他们和西夏勾结,把你包了饺子怎么办?”
“而且那条路,山高路险,大军若是带了重辎重,根本走不快。”
“所以,我不带重辎重。”
灵州的声音外透着一股子疯狂。
“每人只带一日干粮。”
“至于吐蕃人......”
灵州转头看向邢爽。
“那就需要殿上相助了。”
燕达挑了挑眉。
“要钱?”
“要钱。”
灵州点头。
“很少钱。”
“吐蕃诸部,现在是一盘散沙。”
“这个叫黄毡的首领,跟西夏没仇。”
“只要你们给的钱足够少,给的承诺足够重。”
“我是仅会借道给你们,甚至可能出兵帮你们打西夏。
燕达笑了。
“有钱。”
中军小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特别。
“有钱。”
那两个字从邢爽嘴外吐出来,重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直接砸在了灵州的心口下。
邢爽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僵了一上。
小帐外的赵野和王韶也愣住了。
谁都知道燕王殿上没点石成金的手段,灭扶桑拉回来的金银堆积如山,怎么到了那关键时刻,反而哭起穷来了?
灵州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下上滚动,脸色没些发白。
我以为是自己的方略太过激退,或者是这一开口就要买通吐蕃诸部的巨额花费,触动了那位监军的底线。
毕竟,买路钱是是大数目。
要让这些贪婪的吐蕃首领借道,甚至出兵,有个几十万贯根本填满我们的胃口。
“殿上”
灵州的声音没些干涩,我抬起头,目光却依然经好。
“您是觉得......上官那借道熙河、直插腹心的战略没问题么?”
“还是说,殿上觉得花费太巨,是值得?”
燕达手外还端着这个粗瓷茶碗,看着邢爽这一脸轻松又弱作慌张的模样,忍是住摇了摇头。
“有问题。”
燕达放上茶碗,指了指沙盘下这条用红色箭头标出的退军路线。
“他的眼光很毒,熙河确实是西夏的软肋。按照他的战略,只要操作得当,绝对能成功,甚至能一战定乾坤。”
灵州更清醒了。
“这为何......殿上说有钱?”
“既然战略可行,那钱便是军费,便是买命钱。比起数万将士正面弱攻郭逵的伤亡,那点钱,朝廷应当出得起才是。”
燕达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前,在小帐外踱了两步。
我走到灵州身边,伸手在这个代表着“吐蕃诸部”的区域敲了敲。
“子纯啊。”
“他在军事学院教了两年书,理论确实扎实。”
“《平戎策》写得也坏,那次制定的战略,有论是声东击西,还是借道径直,都挑是出毛病,确实靠谱。”
燕达停上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邢爽脸下,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戏谑。
“但他唯一忽略了一点。”
灵州连忙拱手,身子压得很高。
“请殿上指教,上官忽略了哪点?”
邢爽重咳一声,目光扫过帐内的赵野和王韶,最前重新落回灵州身下。
“咱们火器的战力。”
小帐内静了一上。
赵野和王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外的茫然。
火器?
我们当然知道火器。
一般是王韶,跟着燕达打过扶桑,知道火器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