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本源道祖全力一击竟是未曾撼动对方分毫后，接下来的混沌宇宙马上变得很好说话起来。
在那位虚空道祖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投送阵法所在。
不需要等候。
当他们抵达这里时，这座阵法已...
太元宝舟在投送阵法的嗡鸣中骤然一震，仿佛被无形巨手从混沌虚无的黏稠泥沼里猛然拔出，船身表面流转的清气瞬间凝滞半息，继而如春冰乍裂，迸发出亿万道银白毫光。光芒未散，舟体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自太元宇宙边缘的界膜缝隙中激射而出，直没入茫茫混沌虚无。
舟内众人尚未稳住身形，神魄道主便忍不住低呼一声：“这……这投送之力竟比寻常主宰级阵法强出三倍不止！”他指尖微颤，凌空虚划，一缕神识悄然渗入舟身结构，却如泥牛入海，只觉整艘宝舟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至极的“道痕”交织而成，每一寸甲板、每一道舷窗，皆在无声呼吸——吸的是混沌乱流，吐的是清宁秩序。太素道主亦是脸色微变，她曾亲见太初道主以混沌晶为引，催动一艘准至宝飞舟横渡三百纪虚空，那舟行时罡风怒啸、空间崩裂，声势骇人；可眼前这艘太元宝舟，却如游鱼穿水，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留下。
李先负手立于舟首，目光穿透前方翻涌的混沌雾霭，望向天命宇宙所在方向。他眉心微蹙，并非因路途遥远，而是因方才因果至低递来那份交易清单时，末尾一行小字如针芒刺目：“天虚道祖·附赠残缺‘万物归藏’古经残页一页，疑为太初纪前遗物，真伪难辨，权作添头。”——那页残纸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袖中乾坤内，纸面泛着青铜锈色，其上墨迹非金非玉，竟是以某种早已湮灭的“道血”所书，字字如活物般微微蠕动，仿佛随时要挣脱纸面，遁入虚无。
“无限主宰？”太一主宰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试探，“您……真未将那等事告知我等？”
李先侧首，眸光澄澈如古井：“告知什么？”
太一主宰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终极主宰”四字咽了回去，只道：“您与太元宇宙那一战……究竟如何收场？落琼道主言之凿凿，可我等思来想去，总觉其中尚有未尽之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舟内其余几人——太素、太初、神魄三人皆屏息凝神，太真则捧着那枚天虚道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传承晶石表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先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尖一点清光跃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中央是一片黯淡如墨的混沌漩涡，漩涡外围，则悬浮着一千零四十颗明灭不定的星辰，每一颗星辰皆由无数细密符文缠绕而成，符文间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透出；而漩涡正中心，却只有一道纤细如发的银线，银线尽头，悬着一枚微不可察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沙漏”。
“太元宇宙的‘大宇宙力量’，并非真正凝聚一体。”李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重锤敲在众人耳膜上，“一千零四十尊道祖，各自执掌一方小道权柄，或主杀伐，或主生灭，或主轮回……彼此大道相斥，强行糅合，形同百川逆流，终须一个‘枢机’镇压。”他指尖轻点那枚沙漏，“此即‘宇宙沙漏’，太元宇宙以三位至高联手炼制万纪，内蕴‘时间锚定’与‘因果锁链’双重伟力，本欲以此为核，强行统合诸道祖之力，使混沌一击化为‘终焉之律’。”
太素道主瞳孔骤缩：“终焉之律……那是传说中连终极主宰都要暂避锋芒的禁忌神通！”
“禁忌？”李先唇角微扬，竟似露出一丝极淡的讽意，“不过是将所有矛盾，尽数压进沙漏之中罢了。”他指尖银光倏然暴涨，那沙漏影像骤然崩解，无数扭曲的符文如毒蛇狂舞，疯狂噬咬着周围星辰——星辰明灭闪烁，光芒忽强忽弱，彼此间竟隐隐爆发出细微的炸裂声，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失控。“诸道祖大道相克，沙漏强行镇压，便如用朽木为梁撑起千钧大厦。我未破其形，只扰其‘律’。”他指尖银线轻轻一颤，那沙漏影像碎片中，一缕细微到极致的混沌气流悄然逸出，无声无息，却如利刃般精准刺入两颗相邻星辰之间那道最细微的“道隙”。
“道隙”一裂，两股原本勉强平衡的法则之力轰然对撞！连锁反应瞬间爆发，一千零四十颗星辰如遭雷殛，光芒疯狂明灭，彼此牵扯、排斥、撕扯……整个星图剧烈震荡，最终在一声无声的尖啸中，轰然溃散！溃散的并非力量，而是“凝聚”本身——那浩瀚伟力并未消散，只是如被戳破的水泡，骤然膨胀、稀释，化作千万缕失控的法则乱流，倒卷而回！
“原来如此……”太一主宰喃喃道，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您并非硬撼其锋，而是……借力打力，以混沌虚无的‘无序’，撬动其‘有序’根基！”
“混沌虚无，本就是一切秩序的坟场。”李先收回手指，星图随之湮灭，“太元宇宙倾尽底蕴，只为铸造一座完美牢笼。而我……”他望向舟外翻涌的混沌，“不过轻轻推了一把门闩。”
舟内死寂。连太真道主手中那枚天虚道祖，似乎都因这言语而微微发烫。
就在此时，舟身猛地一沉，仿佛撞入一片粘稠胶质。窗外混沌雾霭骤然变得浓稠如墨，其间竟浮现出无数细碎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又似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开阖。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舟身清气流转的脉络，丝丝缕缕渗入众人神魂深处。
“不好！”神魄道主厉喝，周身神光暴涨，一尊顶天立地的“魂印法相”虚影轰然浮现，法相双目如炬，扫视四方，“这是……古神峰的‘蚀心雾’！我们竟被拖入峰域边缘了！”
话音未落，舟身剧震！一道灰白雾气如活物般，竟无视舟体清气屏障，沿着一道细微的“道痕”缝隙悄然钻入，甫一接触甲板，便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青烟袅袅升起，那处清气流转竟为之滞涩！
“古神峰……”李先眸光一凝，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那缕雾气旁。他并未出手驱散，反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寂灭”气息悄然弥漫，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令周遭空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静止——连那缕灰白雾气的蠕动，亦被冻结在半空，凝成一枚灰扑扑的、布满蛛网状裂纹的晶体。
“蚀心雾，乃古神峰万载怨念所化，沾之即蚀神魂，侵之则腐大道。”李先指尖微屈，那枚灰晶无声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但其本质，不过是‘绝望’这一情绪在混沌中的具象投影。”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太真道主脸上停留一瞬，“情绪之道，最重‘共鸣’。若心志坚如磐石，纵处万魔窟中，亦能如莲出淤泥。”
太真道主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天虚道祖。那枚道祖残骸仿佛感应到什么，内部竟隐隐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与她自身神魂频率隐隐相合！她浑身一颤，眼中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原来那日落琼道主所言非虚，此物确能助人参悟万物一脉秘法，可更关键的是，它竟能……抚平心绪，抵御侵蚀！
“无限主宰，这蚀心雾既为情绪投影，是否……可为我等所用？”太素道主心思敏锐，立刻捕捉到关键。
李先颔首：“可炼为‘定神香’，焚之，可固守灵台，甚至反哺神魂。”他袖袍微拂，几缕被冻结的蚀心雾残渣飘出，悬浮于掌心，“取其‘绝望’之核，辅以混沌清气为引，再以‘永生’一道的玄妙为炉……”他目光转向太一主宰，“永恒道祖若得此物，参悟永生大道时，或可于‘寂灭’与‘不朽’之间，寻得更深一层的平衡。”
太一主宰身躯微震，眼中精光爆射。永生大道，岂止是长生不死？其核心，恰在于“寂灭”与“新生”的永恒循环！此前他只知求“生”，却未曾深思“寂灭”之重。此刻听李先点破，如醍醐灌顶，胸中豁然开朗，仿佛一道尘封万纪的大门，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推开。
就在此刻，舟外混沌骤然沸腾！那浓稠如墨的蚀心雾霭，竟如被一只巨手搅动，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直径逾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雾霭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撕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裂隙之内，隐约可见嶙峋山影，山体漆黑如墨，山巅隐有灰白雾气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亘古死寂。
古神峰！
“是巧合……”李先目光如电，穿透裂隙，直刺山巅，“有人在牵引我们。”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一道冰冷、漠然、仿佛跨越了无穷时空的视线，骤然投射而来！那视线并未聚焦于舟体，而是径直穿透层层清气屏障，精准地落在李先眉心！视线所及之处，空间无声冻结，连时间流速都为之凝滞，舟内众人只觉思维一片空白，唯有李先眉心一点，似被无形寒冰包裹，灵魂深处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来了。”李先神色不变，眸中却燃起两簇幽邃火焰，那火焰并非炽热，而是吞噬一切光明的“虚无”。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唯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空”。
空，即是“无”。
无，即是“始”。
就在那道古老视线即将触及其眉心的刹那，李先掌心的“空”骤然坍缩！并非向内，而是向着那道视线投来的方向，疯狂坍缩！坍缩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奇点，奇点周围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混沌雾霭，皆被无情吸入，形成一个绝对静默的、连“存在”本身都在被抹除的恐怖漩涡！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嗡鸣，自奇点深处震荡而出。那道跨越时空的冷漠视线，竟如脆弱琉璃般，无声无息，寸寸崩裂！崩裂的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哀鸣的灰色光点，被奇点漩涡吞噬殆尽！
裂隙之外，那巨大漩涡猛地一滞，随即疯狂倒卷，幽暗裂隙迅速弥合，转瞬消失无踪。窗外，混沌雾霭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舟内，死寂依旧。唯有太真道主手中，那枚天虚道祖的搏动，愈发清晰、有力，如同擂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
李先缓缓放下手，掌心“空”之痕迹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他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太真道主紧握道祖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古神峰，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条路的起点。”
“而这条路的尽头，”他顿了顿，眸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混沌虚无无尽的黑暗与星光，“站着一个，比太元宇宙所有至高加起来，还要古老的存在。”
舟身轻颤，再度加速，朝着天命宇宙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清气流转，无声无息，却仿佛携带着某种斩断宿命的决绝。舟内众人，无人言语，唯有心跳声，在寂静中轰鸣如雷，一声，又一声，坚定地叩问着那未知的、却注定无比壮阔的终焉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