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往枕上躺了躺,悠然道:“等修缮好了,朕便带你们一道进去,咱们骑马打猎,好不快活!”
湘云却有些迫不及待,眼神亮晶晶的,雀跃道:“果然有个这般的去处,我都想住里头了!”
探春无奈道:“傻丫头,原以为你在草原历练一番,会更稳重些呢!”
湘云理直气壮撒娇道:“如今回来了,自是要赖着好哥哥疼我的~”
林寅招了招手,轻声道:“那云儿上来。”
湘云爽快地掀开了锦被,从地铺上蹦跳了起来,便扑到了林寅怀中。
林寅拿起被子,裹了裹她那穿着肚兜的身子,宠溺道:
“只知道胡闹,也不怕着凉了。”
湘云仰着小脸:“好哥哥,是你从前说,就是要护着咱们胡闹的。”
探春见这妹妹分了自己的宠,心中不免有些酸意,淡淡道:
“那你赶紧闹,闹完了就下去睡觉。”
湘云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好哥哥,三姐姐吃醋了,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探春伸手去拧湘云的嘴,嗔骂道:“不知死活的,我若是那醋坛子,还会让你留在这儿?”
湘云吐了吐舌:“因为你想讨好哥哥~”
探春转头看向林寅,也撒娇道:“夫君,这疯丫头蹬鼻子上脸了。”
湘云依偎在寅怀里,笑得更厉害了:“姐姐从来稳重,只会在好哥哥面前失态。”
探春粉面气得通红,与她打起来,湘云笑着抱头,靠的更紧了。
林寅抱了抱怀中的湘云,拉过探春的手,哈哈一笑道:
“还请这位女侠,高抬贵手。”
探春气愤道:“呸,我要撵她出去。”
湘云一脸机灵,坏笑道:“我出去了就去找林姐姐,让她来和你抢爷们~”
探春被她气得抬脚虚踹,湘云身子一缩,躲在林寅身后紧紧抓住他衣襟,林寅抬手挡在中间,笑着将二人隔开,护住身后耍赖的湘云。
探春娇声道:“夫君,你拉偏架,今儿我可不给你了。
湘云得意嬉笑道:“好哥哥,你还有我呢,咱们不稀她~”
探春被这丫头气得又羞又恼,还要上前作闹,林寅连忙双手各牵住一人,劝阻道:
“好了好了,云儿不闹了,乖乖告诉哥哥,今儿想让哥哥怎么做?”
湘云搂着他脖颈,委屈道:“好哥哥,我都嫁给你这么久了,也不见你疼过我一回!”
探春听罢,倏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她难以置信,妹妹竟真的长大了,并且就当着自己的面儿,无所顾忌的说了这样的话。
林寅看了看探春的眼神,紧了紧自己的怀抱,在湘云脸颊亲了一口,温柔道:
“好,朕记下了,赶明儿就找你。”
湘云耳根泛红,眉眼含羞道:“好哥哥,为了这一次,我私下里下了好多功夫......”
“我好早之前,就特意去和宝姐姐和姐姐学的,她们教了我许多。”
探春气急败坏道:“小蹄子,越说越不像话了,一点女儿家的矜持也没了。”
湘云却并无半分扭捏,直言道:“我这是情之所至,随心而发~”
林寅哈哈一笑道:“看来你很喜欢她们嘛。”
湘云连连点头道:“对啊,她们会教我如何温婉得体,如何伺候郎君,如何做事周全,我从前都没有留意到那些。
探春心头更酸,哼道:“我平日里和你嘱咐的,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她们和你说的,你就都记在心上。”
湘云俏皮地吐舌道:“你们整日板着面孔训我,严厉得紧,宝姐姐和姐姐温柔和气,哪里像你们这般凶巴巴的!”
探春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错愕道:“你………………”
林寅拍了拍湘云的肩,却道:“臭丫头,你把姐姐都弄哭了。”
“快先下去罢,我陪她说说话,等哥哥来日得了空,就去陪你。”
湘云眉眼耷拉,嘟嘴道:“那好罢。”
湘云这才悻悻然离了凤榻,回到地铺,
探春又气又酸,玉手猛地一扯,床帘唰然垂落,隔开里外两处,隔绝了所有动静。
林寅才要安慰她,却被探春两手摁住他的脑袋,积攒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带着几分赌气的力道,狠狠一吻,辗转厮磨,
林寅一愣,有些手足无措,浑身一僵,心头又酥又痒,渐渐地只剩下温温热热的快意。
良久,探春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他的脑袋,轻声嗔责道:
“夫君,都是你惯得!”
“朕觉着云儿说的也没错。”
“你就只顾替她说话!”
“那你若是不想听,朕就不说了。”
说罢,林寅便躺了下来,捋了捋背后的枕头,舒展了身子,静静休息。
探春连忙贴身上来,软声道:“夫君~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林寅抬手抚过她的鬓发,却道:
“云儿自幼没了爹娘,虽然叔父、叔母待她无可挑剔,可毕竟不能替代至亲骨肉的关爱和疼惜;她无论是缠着朕,或是缠着宝钗,其实都追溯于那份心中缺憾,盼着旁人的呵护和温情。”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对她的那种管教,和她的叔父、叔母没有太大区别。”
“可我就是心急!”
“关心则乱,不行就让朕来罢,这一回来你们就闹矛盾。”
“塞外都是我照顾她,谁知她......”
“你越是在意之前的付出,便越是感到心中不平,云儿也越会感到压力。”
探春只得长长一声叹息。
林寅揽过她的脖颈,又道:“还有,别跟她吃醋,朕都闻着酸味了!”
探春仰头瞪他,便张嘴咬了他一口,鸣鸣道:“让你留情!让你留情!”
林寅哈哈一笑:“你们姐妹各个都让朕心生怜惜,这如何能怪朕。”
探春坐到他身上,身姿轻晃:“巧言令色,好歹给你些滋味瞧瞧。”
探春一身娇软伏在怀中,罗衫半解,锦被轻覆,卧榻之上身影交叠,呢喃软语渐渐低不可闻,一夜过去。
次日刚醒不久,晴雯便带着羽衣军的斥候,来到东灵宫殿外,跪地道:
“主子爷,羽衣军和锦衣军那边传来消息,说民间近来盛传太子仁德,有上古仁君之风,可能是有朝臣背后刻意散布,推波助澜。”
林寅正由侍书、翠墨伺候着更衣,摊开臂膀,面色微沉,回首道:“有真凭实据麼?”
晴雯神色郑重,躬身回话道:“两军都还在调查,只是坊间已有了歌谣,说什么:
‘太子怀仁德,四海沐春风;储君行宽厚,天下自雍容。'”
“近来,那些前朝勋贵去太子太傅府邸的频率,也相较以往更勤了些。”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林寅回想起黛玉有了身孕,可卿的前朝皇室血脉,这些前朝勋贵昔日的拥立之功,以及江南之时对他们的敲打和限制,
他顿时意识到事情恐怕并非这么简单。
“嗯,让他们继续去查,找出真凭实据来。”
“是,主子爷。”
“晴雯,你既然来了,便随朕一道去学庐见太子一趟罢。’
“好!”
探春和湘云也试探道:“夫君/好哥哥......”
林寅皱了皱眉,添了几分顾虑,婉拒道:“得空朕再来看你们。”
随后,林寅便去了资治学庐,刚到正门口,小太监急忙要去通报,却被拦了下来。
仁治帝龙行虎步,缓缓向学庐而去,小太监低着头随行,神色甚是仓惶。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林寅靠在门外,听着里面朗朗书声,从庐中传来。
顾继儒神色端严,循循善诱道:“殿下可知这句话的含义?”
林景道答:“这是说,君王有了德行,才能让天下臣民归服。”
“我母妃就常教导我,凡事要顾全各方,尽力周全,哪怕失之东隅,也会收之桑榆,再不行,好歹也得了人心。”
“师父,你说我这么理解对不对?”
顾继儒边听边点头,不时露出欣赏的目光,
这太子性格温厚,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对儒学有这般领悟,将来必是仁君。
顾继儒却道:“殿下说的极是,这圣人的道理,自然是错不了的。”
顾继儒沉浸在他的思想之中,摇着脑袋,侃侃道:
“只要君王有德,便能正臣子,臣子有德,便能正百姓,这天下便能大治。正如亚圣孟子所言:“大王何必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林景道甚是认同,但稚嫩的脸庞仍有些困惑,发问道:
“可是父皇说,君王有没有德,别人说了都不算,要后人说了才算。”
顾继儒一时被噎住了话,斟酌了半晌用词,面北拱了拱手,这才道:
“陛下的话当然有陛下的深意,但殿下要思考的是,你将来要做一个甚么样的皇帝。”
林景道不禁陷入深思,“要做一个甚么样的皇帝?”
良久,林景道脱口而出:“我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少一些流血,少一些纷争。”
顾继儒听罢,心中甚是欣喜,捋了捋须,踱步感叹道:
“天子有德吶!太子仁义呐!”
林景道却又问道:“师父,我父皇曾说,德行仁义这些事儿,对百姓和对士大夫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顾继儒听罢,眼中为之惊异,他与太子相处虽并不算久,
但他那仁厚、稳重、早慧的品质,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触动,
在他身上,顾继儒看到了儒家理想的仁君的影子,不免更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那殿下您是怎么看的呢?”
林景道思忖道:“我觉得,若是两者能够兼顾,会不会更好些?”
顾继儒赞同道:“殿下圣明。”
“臣也是这么想的,自古坐天下者,当怀柔以安黎庶,礼待以安士林。百姓劳苦,当施仁德体恤其艰;士大夫身朝堂,当怀恩礼包容其过。上下皆以仁义相待,不尚苛法,不兴制衡,方能君臣同心,天下永定。”
林寅着实有些听不下去,这顾继儒虽然高风亮节,但若帝王之术,纯用儒家之法,则会姑息养奸,纵容勋贵之私,而生朋党之弊,终成社稷之祸。
林寅缓缓迈入学庐之中,手中鼓掌,冷冷道:
“说得好啊,说得好啊。”
“微臣叩见陛下。”
“儿臣叩见父皇!”
林寅龙威深不可测,冷冷敲打道:“这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好。”
顾继儒跪地叩首道:“这皆是陛下圣德昭昭,方能诞育殿下这般仁心聪慧的储君,臣不过是顺势点拨,不敢居教导之功。”
林寅淡淡道:“好就是好。
说罢,林寅做了个眼神,一旁的太监赶忙扶了顾继儒起身。
“顾师傅,只是朕尚有一事不明,得向你请教。”
顾继儒作揖道:“微臣不敢,陛下请讲。”
林寅便道:“东汉以儒治天下,向来礼待朝中世族,不忍用法度约束;可那些豪强兼并田亩、隐匿赋税、掏空国库、盘剥百姓,最终基业崩塌。
两晋尊儒重礼,以九品中正待天下士族勋贵,极尽宽仁,不抑门第,不设法度制衡,最终世家把持朝政、门户林立、皇权旁落、天下大乱。
晚唐士林盛行儒道,君主宽厚待臣,可朝中士大夫却拉帮结派、各立门户、党争不休、将国事置之脑后;一味讲仁义包容,反倒养出无数党,拖累社稷。
北宋厚待文臣士大夫,立下“不杀士大夫及言事官”的祖制,以儒术治国、宽待臣僚。久而久之,官员贪求安逸、庸碌无为,冗官、冗费、冗兵积重难返;儒臣空谈义理,疏于务实治政,王朝看似风鼎盛,实则国力积弱,外
患不断。
顾师傅,敢问这些又如何解释呢?”
顾继儒不禁汗流浃背,辩驳道:“陛下,此数朝衰败,绝非儒道仁义之过,实乃后世君臣曲解圣学用之偏颇所致。
圣人言德治,是教人修身奉公、爱民守礼,绝非纵容权贵、荒废法度。是历代人主疏于制衡、臣僚假仁义以谋私,人心坏了,方才祸乱天下,并非王道仁政本身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