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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帝王寂寞,宴辩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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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寅本就是这风月老手,见妙玉那女儿娇羞之态,心下已然明了,便将她抱进怀中,柔声道:

“妙玉姑娘,其实朕对你也是仰慕已久,只是怕唐突佳人,因此不敢贸然开口。”

妙玉身子竞抖了起来,只觉着身子发烫,虽有些不大自在,却又是说不出的欢喜,只道:

“可我......我有些不大适应......”

林寅呼吸着她的体香,香远益,淡而有韵,较之黛玉更雅,较之惜春更清,竟是一种别样的美人芬芳。

林寅颇为克制地忍下了心中的爱慕,松开了手,正色道:

“那朕就等你,一直等到你,心思回转为止。”

随着这双大手松开,妙玉心头只觉忽然跌落谷底,只觉得万般空虚,忍不住回身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从清冷,变得已有些炽热。

只是妙玉毕竟未经人事,对男女之情既生涩,又敬重,不敢有丝毫亵渎,才与林寅对视一眼,便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林寅笑了笑,便转身往破庙里头走去,

妙玉找了找身上的龙袍,仿佛又如方才一般,靠在他的怀中。

既是皇帝亲临,那管粮同知哪敢再瞒?何况方才刺客之事,早已把他吓得心惊胆裂,扬州春荒之事,也就一五一十都招了出来,就连相关的证据,也都毫无保留。

原来今年春荒,全系人为炮制,开春之前便受上层授意,懈怠河道疏浚、放任泥沙淤堵,截断南北漕运粮道;

以阴雨导致春汛为由,将粮米锁仓封存,拒不外放,暗中纵容粮商囤粮居奇、哄抬价,谋取暴利。

不仅粮米如此,就连其余有利可图的产业,他们暗中都有利益。

林寅并没有丝毫意外,但事情演变到这个局面,反而更让他感到为难。

如果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他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因为有些事就怕上称计较,他身为天子,既然彻底知道了这里头的猫腻,再要徇私,便于情理所不合,有失为君者的正大光明之道。

但哪有建国不久就诛杀功臣的道理?这才是他所顾忌的两难。

林寅面色平淡无波,冷声道:“把他押回去罢。”

“是!”理儿、英儿便将他反手紧锁,死死扣住双肩,押着他踉跄地踏出破庙。

几人才到破庙门口,林寅便随手捡起地上刺客的兵刃,回身猛力一掷,

长刀穿膛而过,管粮同知当场身亡,众人皆是大惊。

指挥佥事英儿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便道:“陛下,这同知被刺客所杀,如今线索全无,这可如何是好?”

林寅故作长叹,默契道:“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想来也是天意。”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这春荒度过,绝不能再有一个百姓饿死,一个百姓冻死!”

羽衣军纷纷附和道:“陛下圣明!”

是日夜,锦衣军将这些封爵的功臣,尽数请入扬州府衙正宾大殿,大摆宴席。

殿内灯火高悬,紫檀案几整齐陈列,精致食器错落排布。

府衙内侍列队穿行,端捧珍馐琼浆,步履轻缓,进退有序,将佳肴美馔依次铺摆上桌,好一副天家盛筵的雍容气派。

他们虽说私下各有结党,但在一个开国君王,这份绝对的实力面前,

些许权谋,不过蚍蜉撼树,生杀予夺,尽在抬手之间耳。

这几天,羽衣军调查春荒之事早已传开,据说皇帝亲临现场,但后续如何,他们也没有确凿消息;

因此他们都不明仁治帝的底细,心中更是惶恐,不知谁将成为杀鸡儆猴的那个人。

随着水晶蹄膀、蜜汁烧鹅、清蒸鲥鱼、八宝酿鸭、燕窝羹、莲子酪、四时鲜果逐一上桌,山珍海味、水陆奇鲜、真个满目琳琅,佳肴冒着滚滚热气,让人忍不住地想咽口水。

可这些功臣端坐席前,个个正襟危坐、敛声屏息,无一人敢动箸举杯,只能眼睁睁看着满桌珍馐渐渐发凉。

众臣面面相觑,空气中的沉寂,让他们心中愈发没底,先前串联的口供,此刻也显得更加脆弱。

林寅故意晾着他们,此刻正在后堂里头,倚在床上,与妃嫔们打闹,

林寅从床头的果盘里,随手捻起一颗大枣,自己咬了一口,便随手一丟,

晴雯、金钏、香菱三人便在床上争相扑抢,颇有一种戏狗般的欢乐。

金钏眼疾手快,率先伸手接住,眉眼弯弯笑吟吟看向晴雯与香菱,

故意对着残枣,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口,这才张嘴吃了。

晴雯笑骂道:“呸,没脸皮的小蹄子,瞧你得意的!”

金钏晃了晃脑袋,笑盈盈道:“谁抢到就是谁的~”

香菱抿嘴一笑,盈盈望着意中人,满是娇羞。

林寅摊开怀抱,晴雯和香菱便从床角爬了过来,窝在他怀里。

晴雯仰着小脸,娇声央求,不服气道:“主子爷,咱再来一回,若不然小蹄子可长脸了。”

金钏叉着细腰,脆声道:“好啊,若再没抢着,可不能急眼~”

香菱笑着捻过冬枣,递在林寅唇边,林寅先亲了一下她的手儿,这才咬了一口,才要出去。

谁料那袭人身份差了许多,只能一旁伺候着,看着她们床上嬉闹,心里说不出的醋意,

她并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仍如从前一般,做着贤良之态,端庄道:

“陛下,外头功臣已等候许久,再耽搁下去满席酒菜都要凉了,若是君臣宴饮失了礼数,反倒不合陛下明君的体面。”

林寅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悦,才改造了一个薛宝钗,又来了一个花袭人,当真不让人省心。

晴雯语气锐利,冷嗤道:“蝎蝎螫螫的,主子爷怎么做,自然有主子爷的用意,轮得着你多句嘴麼?”

“天天只捡着这些轻松的差事,自打升了职,只知杵在爷的身边,心里藏了甚么主意,谁不知道呢!”

袭人心头一紧,低声辩解道:

“是陛下赐了奴婢做了贴身的宫女,奴婢不在陛下身边,倘若有个忙不过来的时候,岂不是失了职份?”

“奴婢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奴婢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娘娘面前多嘴。”

紫鹃拉了拉她,示意袭人住嘴。

晴雯哼了几声,厉声道:“我但凡有些性子,这会儿便掌了你的嘴!”

林寅倒乐得瞧见晴雯出头,有些丫头心思还是太活络了些,需要敲打敲打。

一旁坐在桌案上看书的黛玉,抬了抬眼眸,淡淡道:

“袭人,在陛下身边当差,应当敏于事而讷于言。”

林寅点了点头,对袭人招了招手,示意道:

“袭人,你既想劝这朝堂的事儿,那朕问你,你觉得他们哪个是忠臣?”

袭人小步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英明决断,他们随陛下打下了天下,自然都是忠臣了。

林寅往软枕靠了靠,却道:“人是会变的,若不是利益一致,又有谁会是忠臣?”

“贤时用之,不贤黜之,也只能如此。”

袭人眉眼微怔,柔声道:“可陛下当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了他们,他们为陛下冲锋陷阵,纵然如今贪图安乐,却不见得都是奸邪谋逆之辈。”

林寅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思忖了半晌,只得讲了句不大符合时代的话:

“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盛衰轮转之理,物极必反,势极必变;就如《老子》所说的,“反者,道之动。'”

“如果处理不当,他们是最有能力,最有潜力,最有可能,演化成反对朕的人。”

“他们若是明着来,自然不是朕的对手;但就怕他们暗地捣鬼,结党营私,他们是开国勋贵,势力之大,威望之高,比之前朝那些四王八公的后裔,有过之而无不及。”

袭人似还有些话想说,晴雯却抢先开口,截断她的话头,直言道:

“袭人,你就别瞎琢磨了,你难道还能比主子爷更英明不成?如何说,咱们就如何做,偏生就你贤惠!”

林寅轻轻拍着晴雯的后背,沉声道:

“他们毕竟曾经也是朕的同僚,又拥护朕登上帝位,随朕一同打下这大好河山;朕也不想诛杀功臣,落得后世骂名。”

“朕这是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懂得敬畏君权,若他们尚能收敛,安分守己,朕也乐得见个君臣佳话。”

黛玉掩卷,转身道:“林郎不愿留骂名,可江山是江山,私情是私情,为君者掌天下法度,不能因旧日情分,轻纵祸乱民生、罔顾朝纲之人;点到为止,立规震慑,兴许才是最好的周全。”

说罢,林寅点了点头,再没了顽闹的心思,翻开被子,坐下床沿,

晴雯、金钏、香菱、袭人赶忙取来龙袍、玉带,伺候着他规整衣袖,系紧玉带、穿戴齐整,

林寅又故意坐了半个时辰,让她们喂着自己吃了些点心,又饮饱了茶水,这才走了出来。

......

群臣见仁治帝来了,纷纷跪下,山呼道: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寅缓缓坐下,这才虚抬了抬手。

“谢陛下......”

林寅扫视群臣,明知故问道:

“朕请你们来做客,酒是好酒,宴是好宴,诸位爱卿如何不吃?这上好的饭菜,可都凉了。”

孔循仁垂手恭然道:“《论语》有云:‘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圣驾未临,臣等不敢擅动杯箸,僭越礼法。”

毕尽忠脊背挺直,沉声禀道:“古之功臣,居功不傲,受恩不奢。臣等随陛下定鼎天下,当常怀敬畏,不敢享无旨之宴。”

林寅似笑非笑,却道:“瞧你们这话说的,这许多事儿,朕没瞧见,你们难道不是照样做麼?”

话音刚落,武将勋贵纷纷跪下,惶然战栗道:

“臣等罪该万死,一时糊涂行差踏错,有负圣恩,还望陛下宽宥!”

林寅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着把手,淡淡道:

“瓜州渡口的事情,想来你们知道的并不比朕晚多少。”

“朕自问没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难道非要在新政之事上与朕打擂台?”

“…………”他们知道仁治帝实则是个深谋心狠之人,此刻的看似谦卑,却更像是先礼后兵,让他们不寒而栗。

陆荣鸣先叩了叩首,这才抬头,眉宇间带着愤色,沉声道:

“陛下,难道新政之本,便是刻意疏离元勋、打压士绅,将天下膏腴富庶尽归皇庄,与士族争基业,与百姓争衣食吗?”

林寒冷冷道:“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顾继儒拂衣叩首,神色清正凛然道:“陛下文韬武略,驱逐胡虏,肃清海内,勤政爱民,千秋之后,陛下在青史也该是一代雄主。”

“只是《六韬》有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若陛下执意独断乾纲、收权利,要做那孤家寡人,臣不得不以死进谏。”

这顾继儒素来正直不阿,这次扬州之事,原与他毫无关系,因此他更是凭心进言,毫无顾忌。

这些武将勋贵见有大儒辩经,也纷纷跟上,叩首道: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新政骤改祖制,动摇士林根本,夺功臣之封、削士族之权,长此以往,朝野离心、士民寒心,社稷根基必遭撼动,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寅冷哼一笑,反问道:“是朕给你们封地不多?”

顾继儒直言道:“非常多。”

“是朕给你们的爵位不高?”

“非常高。”

“是朕给你们赏赐不厚?”

“非常厚。”

“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顾继儒字字铿锵,陈情道:“臣非为一己私利,实为江山社稷立论。君有阙失,臣当死谏;朝有弊政,臣当直言。致君尧舜、永安社稷,这是臣一直以来的夙愿,臣事前朝之君如是,事今上之君,亦复如是。”

林寅眼光深沉,不怒自威道:“朕自有朕的韬略,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能懂。”

“朕既能打下这大夏江山,自然就能治好这大夏江山!”

顾继儒寸步不让,据理力争道:“陛下的韬略,无非是要将土地收归皇庄,而后让之于民;为此陛下罢停科举,大失士大夫之心;拔擢工商农奴之流入仕,更是颠覆取士之道;

若再将天下土地,渐渐收于皇庄,便是行商周井田之法,乃是逆时改制、不合当世,臣以为不可!”

“陛下此举,无异于王莽,倒行逆施,必将让百姓蒙难,社稷倾覆,愿陛下三思!”

孔循仁听罢,亦是心中赞许,也跪地道:

“臣附议。臣虽不才,然孔圣人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道德真君亦云:“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陛下从前受教于太学,乃诸子监第一得意之人,若是臣等的话无足轻重,可是圣人的话,陛下总该听听罢?”

林寅原以为可以通过瓜州之变的罪证,敲打这群勋贵,

没曾想半路杀出群儒学卫道士,毫不相关之下,竟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这些勋贵一看,形势竟有了些截然不同的变化,不由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也纷纷道:

“臣等申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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