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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贾化失算,妙玉筹策,晴雯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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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雨村便道:“臣只能一面循例下文督办,一面暗中调剂官仓粮米,尽可能维持粮米市价,不敢贸然穷究,怕激变出更大祸端。

这一边要顾灾民饥寒,一边要保江南安稳,一边还要维系朝堂君臣体面,臣左右掣肘,实在进退两难。

如今圣驾亲临,臣谨遵圣谕,即刻亲自督办疏浚航道、调拨官粮,凡有囤积居奇、梗阻粮运者,臣必从严查办,戴罪立功,以补前愆。

还请陛下明鉴臣一番不得已的苦心。”

这话说罢,在场之人,无不心中叹服,有理有据有节,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有他是那老成谋国,顾全大局的忠臣。

林寅往椅子上一靠,手里捏了捏扶手,冷冷道:“若只是如此,朕何必从京城亲临扬州?”

贾雨村心中惶恐,才换上的官服,后背已被浸湿,额头上的汗水与血液混合,让伤口有些发痒。

贾雨村揣度出仁治帝的用意,试图替他开解着,侃侃分析道:

“陛下,依臣愚见,当下局面当先急后缓、分清轻重处置。

如今扬州饥民遍野,最要紧事便是疏通河道、开仓放粮,先稳住万民生计,安抚地方动荡人心。

至于此番乱象,臣恳请陛下,从严查办底层经手之人:譬如懈怠渎职的州县小吏、肆意牟利的漕帮头目,借机哄抬粮价的地方商户,依律严惩,以此平息民怨,整肃地方风气,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至于朝中那些开国老臣,皆是昔日共赴患难之人,想来应是门下族人,身边故旧私下逐利妄为,实非他们本心所愿。

愚意以为,陛下不如暂且网开一面,稍加训诫提点,不必深究牵连,免得寒了一众从龙旧臣的赤胆忠心。”

只是这话,看似周全完备,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林寅更加确信,贾雨村并非他自己所说的那么无辜。

林寅并不说话,沉默良久,这才道:“朕让你办,你能办得好麼?”

贾雨村连忙叩首,惶恐道:“陛下若能让臣戴罪立功,臣必效死力。

林寅点了点头,冷冷道:“这次春荒,你责无旁贷,若不能安抚灾民,你就等着槛送京师罢!”

贾雨村再次叩首:“陛下,江南一地,根系太深,许多事儿,也非微臣之力所能及,臣请陛下差禁军协助,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林寅侧了侧头,说道:“晴雯,你去给范山传旨,让他带两旗的锦衣军,去协助贾托台。”

晴雯听罢,娇声道:“主子爷,不过是抓些喽啰,横竖都要跑一趟,不如让我带羽衣军去好了。”

林寅抱她抱坐在大腿上,刮了刮她的鼻子,却道:“这可不是闹着顽。”

晴雯嘟嘟嘴道:“我跟了主子爷这么许久,可曾干差爷的哪件事儿了?”

“这倒没有。”

“主子爷,她们能做的,我都能为你做,爷就让我去罢。”

林寅喷了一声,才道:“你性子急躁些,揉不得沙子,得找个人监督着你些。”

妙玉罕见地开口道:“让我来罢。”

林寅颇为惊异地扭头看去,却道:“姐姐,你是最干净不过的,那儿鱼龙混杂,俗事纷扰,我担心不大合你的性子。”

妙玉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我也不能总是格格不入的。”

林寅见她难得主动一次,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道:

“那好,晴雯为主,妙玉为副,你们先调集人手。”

“贾托台一路奔波,稍作休整,便尽快动身罢。”

说罢,林寅便起了身,在万岁声中,退回了后堂。

这一时半刻过去,阴雨也渐渐暂歇,晴雯、妙玉便带着羽衣军,随贾化调遣,协助拿人、运粮去了。

瓜洲古渡,江畔薄雾袅袅,水波缓缓荡漾,

因其坐落江淮水陆要冲,乃是连通南北漕运的咽喉重地,许多商船,往来南北两地,在此停靠。

渡口之上船夫奔走,商贾往来、车马穿行,人声鼎沸,正是热闹喧嚣的繁忙景象。

晴雯、妙玉携一众羽衣军抵达瓜洲渡口时,地方巡检、漕运大小官吏早已列队迎候,礼数周全,恭敬俯首,句句皆是天灾难抗、疏浚不易的搪塞之词。

而贾雨村从应天府带来的粮船,已抵达了好几个时辰,随着他一声令下,

一众船工纷纷登船卸货,层层粮袋搬运上岸,大部分粮草装车编队,迅速送往扬州城内补给赈灾,

余下一部分粮食就地在渡口郊外搭设临时粥棚,架锅熬粥、设点施赈,安抚周边流离灾民;

而晴雯和妙玉则各自带着人手,查看漕运勘合,仓收台账、行船记录、疏浚工单之类,

只是其中大多与实际不符,破绽重重,

可若要深挖,去寻找其他账本线索,用以形成比对,则要么被撕毁,要么被涂改,已然看不清全貌。

虽说证据并不充分,但扬州春荒,关联甚广,必须安抚民意,

因此,无论证据如何,结局早已提前注定,至于牵扯到甚么级别,这就看朝堂的局势了。

随后,晴雯便先让羽衣军,抓了些专管账册的书吏和总甲,以保留人证。

两人这才退了出来,来到渡口的临江亭台处,略做了一番商议。

晴雯蹙着眉头,凝重道:“姐姐,线索到此就断了,你可有主意?”

妙玉神色淡然,从容道:“傻丫头,没有了物,不是还有人麼?”

“姐姐倒与我想一处去了。”

“这事儿,从头到尾就脏得很,上头的罪让下面顶,不过他们自个也不干净,死有余辜。”

“正是了,看来这宫里宫外,害人的伎俩也差不太多。”

妙玉平日里少与这些丫鬟出身的女子往来,只是今日相处,却觉得她不仅容貌出众,心思也是极细的,便添了些许好感,笑道:

“妹妹伴在公子身边,向来只打理贴身伺候的活计和针线,今日怎会想到要蹚这浑水?”

晴雯也笑道:“那姐姐平日也是清净惯了的,如何也跟来了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她们原都是一个心思。

晴雯先道:“说开了也没甚么难为情的,她们都想争着身边伺候的差事,那我便做些她们做不了的,总是拈酸吃醋的,也惹得爷心烦。”

“姐姐你呢?”

妙玉清冷的面儿,带着薄红,仍是冷静道:

“公子既开了口,说明公子心中没有他认为合适的人选,我觉着这差事不算太难,也就来了。

晴雯更有同感,拉过她的手,笑道:

“姐姐,其实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是极好的,不似她们那么多小心思;只是你总板着张脸,我也怕自讨没趣。”

妙玉浅浅勾唇,笑道:“我若是热络了,日日陷在人情是非之中,哪里还有我的清净之地?”

晴雯这才反应过来,眉眼软软,笑道:“姐姐,我越发喜欢你了,往后我也学着点,省得成日里生她们的闷气。”

妙玉却道:“妹妹不必学我,我是自在惯了的,何况......总是这般格格不入的,我也觉得没趣。”

“那你既中意主子爷,何不挑明了说?”

“那怎么行!”妙玉转身,带着几分初恋般的青涩,边走边缓缓道:

“他若是有意,自会懂我的......”

“姐姐若是这般,还不如那袭人来得痛快!”

妙玉摇了摇头道:“公子礼我,敬我,以国士待我,未曾轻慢过我,我若贸然袒露了儿女私情,岂不是平白亵渎了这份情意?”

妙玉顿了顿,又道:“我也一旁瞧过,这男女之情,到底不如君子之情,如此......如此就挺好的。”

说罢,妙玉已是冷面通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晴雯听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得嘟囔道:“真不明白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道理......”

两人正商议之中,贾雨村见她们已走,便在指挥船工卸粮的间隙,给亲信衙役递了个纸条,让他送与这些两朝勋贵。

上头写着:“我已在圣前极力周旋,此案只追责底层经办小吏,绝不深究上层根源;诸位只需安分守拙,不予阻挠,你我各退一步,均可两全;阅后再去,切记,切记!”

贾雨村主政江南,极力在两边周旋,颇为不易,

他试图通过之前替他们包庇的情面,与勋贵功臣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避免再起冲突。

这两天的日子里,妙玉让羽衣军取来了江南各州县官员,以及当地乡绅、富户的名册,

根据漕运粮米以及河道事务,凡有涉及之人,悉数抄录出来,让羽衣军按名单缉拿。

只是羽衣军似乎总是晚来一步,尽管抓了些人犯,可仔细审问之下,并没有多少获益,

很显然,最直接掌握关键线索的那些一线经办管事、贴身吏役与河道漕运头目,

或因病而亡,或突发恶疾,或中毒暴毙,或被杀而死,就连关键的人证都湊不上了。

晴雯眉头紧锁,神色冷然道:“姐姐,我不信这事儿竟这般巧了。”

妙玉眼眸沉静,淡淡道:“必是有人泄密,若非你我,便只能是......”

说罢,晴雯和妙玉双眼骤然一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晴雯语气中带着些怒气,愤然道:

“我早知他是个首鼠两端之人,娘娘先前就没有说过他的好话,只是主子爷都这般动怒了,他还敢暗中通风报信?”

妙玉轻叹道:“看来这事儿远非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晴雯那狐媚眼有些锐意,急声道:“那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

妙玉却道:“这浑水里头都有谁,只怕他们比咱们更明白,若要抢先,咱们如何比得过呢?”

晴雯听罢,却突发奇想道:

“依我说,抓不了小的,就抓大的;比速度咱不如他,可要抓谁,却是咱们说了算。”

妙玉犹豫道:“只是......这似乎对公子有些不敬。”

晴雯却笑道:“主子爷的心意,再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的了,爷必会了我的。”

“咱们先去拿人,同时差人回去与爷据实上报,如何?”

“那好......”

“姐姐,你说咱们先拿谁更好?”

“底层跑腿的尽数被灭口,线索已然断尽。眼下唯一能撬动全局的,便是扬州府管粮同知;他身居要职,专管河道疏浚、漕船放行、粮市管控之类;

这些事宜,全由他经手督办,是所有线索的核心;况且他品级不低,手握实权,勋贵忌惮其把柄,应当不敢轻易加害,是眼下唯一能审出真相的关键。”

“好,那咱们事不宜迟!”

“妹妹……………且慢……………”

“嗯?”

妙玉有些忧心,便道:“我担心消息走漏,不如封锁消息,让我带人去好了。”

晴雯眉眼舒展,底气十足,笑道:“这有何难,咱们一同去好了,如此还有个周全。”

妙玉点了点头,却道:“那就先差人将人犯送回府衙,他们既没有要紧的线索,想来性命应是无虞的。”

晴雯听从了妙玉的计策,两人便点了羽衣军的精锐,一同朝那扬州府管粮同知的郊外别院去了。

可当羽衣军斥候,将消息传到扬州府衙后堂,说明缘由,林寅拍案大惊,气道:

“这小蹄子简直胡闹,净给朕添乱!”

袭人一脸惊异神色,柔声道:“陛下,这贵嫔娘娘素来办事都是稳妥的。”

林寅狠狠瞪了她一眼,袭人吓得慌忙闭了嘴。

黛玉也觉察出了些不对,跟着起身问道:“莫非是她们会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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