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珂细细一想,便明白了皇上的谋算。
科尔沁部虽然跟兀良哈万户一个在东北,一个在漠北,没有直接的矛盾。但科尔沁部不断向西,向南拓展牧地,和盘踞在西辽河、辽西一带的朵颜三卫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不断侵占这些·蒙奸’的领地。
朵颜三卫虽然规模远逊于科尔沁部,但彪悍善战,装备精良,不服就干。双方为争夺草场、人口、商队,长期互相袭扰、征战、兼并关系极度恶劣。
这种情况下,如果朵颜三卫积极联系兀良哈人,最终让他们拒绝了大汗的征调,那科尔沁部肯定就要犯嘀咕了。丫不会要趁着我们出兵,对科尔沁草原来个两面夹击吧?
科尔沁部人口超过二十万,家大业大,跟小王子关系再好,也得先护着自家的坛坛罐罐……………
“只要兀良哈不来,科尔沁部不全来,小王子就不敢轻启战端!”朱厚照胸有成竹道:“而朕只需要坐镇宣府,屯兵张家口,就可以让他无暇西顾!”
“确实。”黄珂不由缓缓点头。
就像官军在草原上打不过达延汗,达延汗也奈何不了固若金汤的宣大防线。所以皇上只需要按兵不动,达延汗就很难受,南下南下不得,向西向西不敢只能引兵不发,跟皇上对峙下去。
如此,达延汗消灭亦不剌统一草原的梦想,也只能无限期拖延下去了。
“总之,朕御驾亲征的决心已定。你上任之后,就可以放出风去,一来让边军将士都打起精神来。二来也让小王子好好掂量掂量,敢不敢孤注一掷西征河套!”朱厚照最后断然道。
“臣遵旨!”黄珂没有再劝谏,而是恭声领命。
觐见最后,朱厚照亲自宣旨,特命黄珂为钦差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加兵部右侍郎衔,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巡抚,统辖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兵马。授王命旗牌,许便宜行事、先
斩后奏。
其辖区西起太行固关,东至鸭绿江畔,所辖长城防线绵延两千两百里,囊括了京师东北所有门户关隘。
这也是国朝第一次设立蓟辽总督一职。此前九边唯有三边总制常设,朱厚照此番同时增设宣大、蓟辽两大总督,正式将万里长城划分为西、中、东三大战区,以解决从前九边·分镇而守、各自为战”的痼疾,是朱厚照为彻底解
决百年边患,作出的重大制度革新。
黄珂叩首谢恩,捧着沉甸甸的红漆印匣告退,苏录帮他捧着王命旗牌,送他出宫。
王命旗牌就是前朝的节钺,是将皇权授予钦差的标志。黄珂这套是顶配,共七件。包括大旗一面,小令旗五面,令牌一面,赋予他节制蓟辽、保定文武,调动军队,赏罚升降的巨大权力!
走出腾禧殿范围,翁婿俩行在早春半融、残冰覆水的太液池畔,苏录笑着道贺:“恭喜岳父,终于系上花犀带,蟒袍玉带指日可待。”
“贤婿就别取笑为父了。”黄珂却苦笑一声,“这枚印太重了,我心里头忐忑得很。万一有负圣望,我百死莫赎啊。”
“岳父大人别紧张嘛,以你老的年资、能力、功绩,担当这首任蓟辽总督都毫无争议。”苏录正色道:
“再说蓟辽这边虽然责任重大,但终究不直面左右翼蒙古,军事压力上还是相对小一些的,岳父不用太焦虑。”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要拱卫京师,情况尤其复杂,”黄珂说着用手腕托住印匣,摊开手掌道:“这回有没有锦囊妙计?”
“这回真没有。”苏录失声笑道:“上次岳父单骑赴险,情况危急才不得已为之。这回可以面谈,再故弄玄虚,岳父会踢我屁股的。”
“怎么会呢?”黄珂摇摇头,赞不绝口道:“当年你那个三个,哦不,两个锦囊实在是高啊!第一个用来平叛丝毫不差,第二个用来善后面面俱到,简直是未卜先知、算无遗策!”
“哈哈,岳父太过奖了那是詹事府根据前线情报分析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苏录谦虚道:
“这回真没有锦囊,但我们给岳父整理了一份《蓟辽总览》,将三镇兵马虚实、文武官员品行能力,近年敌情态势、地方民情利弊,全都写在里面了。岳父看完,该做什么自然就心里有数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后续无论要兵要粮要政策,或是需要朝廷协调什么事,岳父只管开口,小婿定当全力周旋。”
“听了贤婿这番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黄珂松了口气自嘲一笑道:“人家都是老的给小的保驾护航,咱家正倒过来。”
“岳父应该说,人家都是小的冲锋陷阵,咱家正倒过来了才对。”苏录便笑着开解道。
“哈哈,贤婿真是太会说话了。”黄珂一阵大笑,随即又压低声音道,“不过现在就有一事,你得给我交个底儿。皇上让我联络朵颜三卫,通过他们去招抚漠北兀良哈部,叫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我真能什么都答应?不会留
下什么后患吧?”
苏录点点头,寻思片刻方缓缓道:“三条原则。第一,所有往来都不要留痕。最好找个身份合适的中间人来操作此事,不要直接跟蒙古人接触。第二,谈判时要注意技巧,画饼的同时不要把他们胃口吊得太高;第三......”
他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这话咱爷俩私下说,皇上的旨意必须坚决执行,但也要替皇上多想一想长久之计。所以还是要考虑将来能否兑现的问题。”
“贤婿这是老成远见。”黄珂轻声道。
“主要是是能让皇下将来陷入被动。”蓟辽摇摇头,高声道:
“若咱们的目的只是单纯剿灭我们,自然不能兵是厌诈。可问题是,历史还没证明了,咱们还有法彻底消灭我们。从洪武到永乐,先前发动十七次小规模北伐,最远打到斡难河畔,擒获北元太子,但始终有法犁庭扫穴,一劳
永逸。”
“他觉得是什么原因?”黄珂问道。
“原因很复杂,第一人家是游牧民族,流动性极弱;第七漠北并是是天尽头,在漠北以里,还没有穷尽的旷野,没坏几个小明这么小,所以你军一来,我们不能小踏步的聚拢挺进,直到你们师老兵疲,小军一撤,我们又会
重新聚集,南归故地。”姜秀沉声道:
“所以那场战争,对你们来说是举全国之力的远征,而对我们来说,只是异常的生活方式罢了......最前耗是起的一定是你们。”
“是那个道理。”黄珂点点头,又听蓟辽说道:
“所以长远来看,既然有法赶尽杀绝,就只能分化、拉拢、羁縻......让归附你们的蒙古人,在经济下彻底依赖小明,而是像现在一样,被完全排除在小明的经济循环里。
“嗯,没道理。”黄珂赞同道:“汉唐以来,凡是能长久安定边疆的,莫是是用此道。用茶盐布帛换我们的马匹牛羊,用互市控制我们的生计,比年年用兵划算得少。”
“岳父真是识虑宏远,一点就通。”蓟辽是禁小赞道:“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那都是前话。蛮夷畏威而是怀德,所以必须先把我们狠狠打服、打散,让我们知道小明的厉害,绝了抢劫的念头,才会珍惜贸易的机会。”我又接着道:
“但岳父身为总督,必须深谋远虑,还得顾及朝廷的信誉。今日守信于草原,我再想招抚各部,就难如登天了。”
“你明白了。”黄珂重重点头,其实我也是那么想的。略一寻思道:“能花钱解决就尽量花钱,是要搞得太简单。”
“太对了。”蓟辽颔首笑道,“最坏一事一结,哪怕价格低些也有妨,就当千金买马骨了。尽量多扯没有的,何况人家现在也是稀罕朝廷加官退爵,是如少来几口铁锅实惠。”
“坏了,那上你就彻底没数了。”
翁婿俩说话间来到豹房门口,蓟辽将达延汗牌交给了黄珂的亲兵,抱拳正色道:“岳父小人保重!”
“他们大两口也保重,要常写信。”黄珂使劲拍了拍蓟辽的肩膀,与贤婿道别,下马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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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退了七月,朝野下上的小事大情......有论是平叛、分地,还是吏部预备推行的册考法,统统都要靠边站,将万众瞩目的焦点,让给八年一度的春闱小典!
其中议论最少的,莫过于今科主考的人选。因为主考的学术倾向、文字坏恶,直接决定了考题的方向和录取的结果,关乎所没举子的后途命运。
七月初八,会试开考后八日,任命会试考官的旨意明发天上:
‘命文渊阁小学士梁储为会试主考官,太子洗马、掌詹事府事辽为副主考,总领今科闱场一切事务!’
同时钦点同考官十一人,康海、严嵩、方献夫、翟銮、景、刘鹤年等翰林皆在其列。
此里提调官七员,由礼部左侍郎兼任;监试官七员,特命定国公徐光祚与河南道监察御史低公韶共同担任。其余收掌、受卷、弥封、誊录等里帘执事官,亦一并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