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胎妖芝的事,周清自然知道无良道士并没有得手。
因为带走它的人是自己,用来救二师姐罗灵菱了。
不光如此,自己还曾幻化成冥胎妖芝的模样,跟着无良道士深入那片遗迹,将药田里所有的稀有灵药,连同那一整亩灵壤,一并打包带走。
之后在秘境中那几天,他除了炼化神兽老大哥的尸体外,也确实对九头狮子的残魂进行了搜魂,可惜并没有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搜魂本就是碰运气的事,残魂中留存的记忆往往支离破碎,有的清晰如昨,有的模糊成一片虚影,有的干脆彻底湮灭在神魂崩解的过程中。
能搜到多少,全看天道给不给这份机缘。
不过他还是从那些碎片中了解到,当初九头狮子拿着画像来寒月分舵找无良道士和棺椁之人,离开之后便又撞上了无良道士。
无良道士当场赌咒发誓说那株冥胎妖芝不在自己身上,两人便再度折返那颗枯寂星球去找棺椁之人对质。
之后的记忆便彻底碎裂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可当初他和阎灵等人前往中阶前线区时,途经那颗荒寂星球附近,棺椁之人曾突然现身拦截过往星舟。
若不是当时血清大哥也在星舟上,对方忌惮血清大哥同为天至尊后期的实力,绝不会让他们轻易脱身,免不了一场恶战。
更早之前,无良道士和他那位好友便是在那颗星球上进行的遗迹探险,前后不知得了多少好处。
今日既然两人独处,他索性问个明白,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等以后实力足够了再回去看看。
但如今两地相距太远,自己又是个路痴,真让他回头去找,还未必找得到。
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回到寒月分舵,再根据往日的记忆循迹寻去。
此刻面对周清的强势询问,无良道士也是有苦难言。
论修为他是天至尊后期,比周清还高一阶,正常情况下一个后期完全能够压制三到四名中期。
可周清连同为天至尊后期的九头狮子都能斩杀,战力绝不能以寻常中期来衡量。
而且周清刚帮了两头太苍境夔龙那么大的忙,保不齐身上还留了对方赠予的什么保命之物。
他赌不起。
短暂思索之后,无良道士叹了口气,开口道:“贫道可以对天发誓,真不知道那棺椁之人在守着什么。
当初我和九首那家伙确实折返回去找过对方,还为此联手打了一架。
但对方也以天道誓言起誓,说冥胎妖芝不在她身上,我们这才作罢,以那颗星球为中心分头寻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周清看着他:“不过什么。”
无良道士翻手取出一枚破墟鉴,托在掌心:“当初我手里这枚破墟鉴倒是突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所以那棺椁之人到底在守着什么,贫道确实不知。”
周清听完若有所思。
破墟鉴变红,说明那片区域曾出现过墟烬族的气息。
难道那里是墟烬族的一个据点?
那棺椁之人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看样子等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再回去一趟。
若真是墟烬族藏在初阶资源区的暗桩,那就别怪他连那棺椁之人一并连根拔起了。
见他不再说话,无良道士眼睛忽然一眯,猛地朝他身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两位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周清下意识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瞬间反应过来,再转过头时,天边只剩一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星尘深处。
“周道友,以后有缘再会啊!贫道还有些俗务缠身,就先行一步了!”
无良道士的声音远远飘来,尾音还在海面上打着转,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周清满脸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跟那太初上人一样,跑得倒是快。
他环顾四周,放出庞大的神识将方圆数千丈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一点眉心,五道蓝色鲸型铭文飞出,化作五道分身。
虽说已经过了好几天,但万一鲲鹏老祖还在惦记着要研究他呢。
五道分身各自朝不同方向散开,与本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视听。
做完这一切,周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辨了辨方向,朝寒漪她们所在的海岛飞去。
可刚前行了不到一天,本尊忽然微微侧头,眼睛眯了起来。
那股从秘境里就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对方几乎不再遮掩,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 我就在你身后。
“难道有什么封印已久的脏东西跟着我出来了?”周清脸色微变。
他是最后一个从秘境里出来的,出来之后那秘境入口便直接关闭了。
当时入口处可是有两头夔龙老祖和鲲鹏老祖三尊太苍境坐镇,谁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偷偷溜出来?
若真有东西能做到,那这东西的危险程度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若真有不祥之物跟着我出来,还能瞒过三尊太苍境的感知,那我绝不能回去,否则就是引狼入室。”
他最后看了一眼寒漪她们所在的方向,咬了咬牙,断然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去。
此事不解决,他不可能回去。
更何况他现在有五道分身,可对方却能精准地锁定本尊进行窥视,这种直接无视铭文级神通的手段,几乎和当初鲲鹏老祖隔着老远一眼看穿他本尊位置如出一辙。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边调转方向在归溟海上空来回游荡,一边与五道分身配合,不断放出神识探查四周。
可无论他怎么换方向,怎么穿插变向,怎么借助那些星兽盘踞的海岛作为掩护,那股窥视感始终稳稳地黏在他身上,甩不掉,轰不走,甚至越来越懒洋洋的,像是在看他耍猴。
半个月后,周清终于没了脾气。
他径直飞到一处荒僻海岛上空,干脆利落地收了五道分身,盘膝往虚空中一坐,仰头朝天大喊:“你厉害,你牛逼,你赢了,老子不玩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直接闭上眼开始打坐修炼。
这东西太能藏了,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方也早就发现他发现了它,所以现在压根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周清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这么戏耍。
躺平摆烂,以静制动,看谁先沉不住气。
就这样,直至五天之后,对面虚空终于泛起了一圈涟漪。
周清猛然睁开眼。
涟漪中心,一头白嘴黑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踏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皮毛油光水滑,四只蹄子上各有一圈天然的银白纹路,像是踩了四朵云。
一张大长脸耷拉着,两只长耳朵一前一后地晃悠,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耐烦。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嘴,别的驴是灰嘴或黑嘴,它偏偏长了一张白得出奇的嘴巴。
周清看着这头昂首挺胸从虚空里走出来的黑驴,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脱口而出:“驴?”
那黑驴一听这话,两只长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前蹄在虚空中重重一踏,踩出一圈细密的阵纹涟漪:“驴?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
这头驴居然开口骂人了。
周清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还是一头成精的驴。”
“都给你说了老子不是驴!”黑驴两只耳朵气得直抖,白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清脸上。
“不是驴,难道是骡子?”周清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只见那黑驴浑身黑毛根根倒竖,白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板牙,二话不说朝他扑了过来。
“老子跟你拼了!”黑驴四蹄翻飞,踏碎虚空,每一步都在脚下踩出一圈细密的九色阵纹涟漪。
周清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驴脸和那口闪着寒光的大白牙,浑身雷光轰然炸开,扭头就跑。
一人一驴在海面上空划出两道残影,一道暗雷翻涌,一道九色生风。
黑驴追得紧,边追边骂:“你给老子站住!让老子咬一口,就一口!”
周清头也不回地吼回去:“你那一口板牙看起来比刀都宽,谁站住谁傻子!”
话音刚落屁股上骤然一凉,裤子的布料被黑驴硬生生撕下一片,海风呼呼往里灌。
周清倒吸一口凉气,脚下雷弧连闪,速度骤然拔高了一截。
可那黑驴跑起来跟一道九色闪电似的,他提速它也提速,始终稳稳跟在他屁股后面。
“你个破驴追着我咬是什么意思!”周清一边跑一边骂。
“老子不是驴!你再说那个字老子今天把你裤子全撕了!”黑驴的嘴快如闪电,咔嚓咔嚓啃个不停。
周清左闪右避,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口大板牙躲过去,屁股上的布料却在不断减少,凉飕飕的感觉越来越广。
他一个急转弯试图甩开这头驴,结果那驴不仅速度奇快,转向还贼灵活,四条腿一蹬,九色阵纹在空中铺出一条弯道,直接漂移过弯,大嘴一张又咬了上来。
周清一咬牙,雷煌铠瞬间体,暗雷甲片一层层叠上。
结果那驴的大板牙咔嚓一声咬在甲片上,火花四溅,留下两排白森森的牙印。
“你这属狗的?还带咬铠甲的?”周清见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直接骂道。
“老子属阵灵的!咬的就是你!”黑驴咬得更加起劲,咔嚓咔嚓像啃骨头一样追着周清的屁股咬。
又过了一会儿,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归溟海上空。
那黑驴的大板牙终于突破了雷煌铠的防线,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周清的屁股上。
周清疼得整个人往上弹了好几丈,反手捂着屁股,满脸悲愤地盯着那头得意洋洋的黑驴。
那黑驴松了嘴,两只长耳朵愉快地晃了晃,嘴角还挂着一丝布料残片:“叫你嘴欠,这口是给你长记性的。
它说完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蹄子在虚空中刨了刨,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口的滋味,“味道还行,就是皮有点厚,硌牙。”
周清脸都绿了。
他这辈子跟墟皇打过,跟太苍境神兽周旋过,还从来没被一头驴追着咬了整整一炷香的屁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行,行,你不是驴,你是阵灵,天上地下唯你独尊,这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你是阵灵?”
黑驴立马昂起脑袋,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白嘴往上一翘,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怎么,不像?老子可是九色大阵历经漫漫岁月自行凝聚出的阵灵,整片秘境里里外外每一道阵纹都是老子的手和脚,每一层禁制都是老子的眼和耳。
你在断碑林破阵那会儿,老子就在你旁边蹲着看了。”
周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因为记仇把两尊太苍境神兽驱逐出去的九色阵灵,那个让夔龙老祖和鲲鹏老祖提起来都咬牙切齿的存在,那个守护了秘境漫长岁月的古老意志——竟然是一头驴?
还是一头会咬人屁股,会吐唾沫的驴?
他盯着眼前这头得意洋洋的黑驴,那张大长脸上满是骄傲,两只耳朵一颤一颤的,显然对他的震惊反应相当受用。
周清沉默了好一阵,默默对着它进行了【每日一鉴】。
一道信息很快浮现在眼前。
【九色阵灵,这是一头由上古九级巅峰大阵在漫长岁月中自行凝聚出的阵道灵智。】
【此阵本为守护墓主陵寝而设,历经数百万年灵性沉淀,终成灵体。】
【因墓主生前喜好养驴,曾于秘境中豢养过一头白嘴黑驴为伴,阵灵受墓主残存记忆影响,化形时便择了此相。】
【它继承了墓主的部分阵道感悟与全部护陵执念,能随意操控秘境中所有残存禁制,战力在秘境范围内可比太苍境。
【然其性情深受墓主生前那头驴的影响,记仇、小心眼、爱咬人、护食,尤恨被人唤作驴。】
【离开秘境后修为会随九色禁制的削弱而大幅衰减。】
看到系统的介绍,周清脸皮不由一抽,竟然真的是那九色阵灵。
还能这么玩?
“不是,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周清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满脸警惕地盯着黑驴。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他心底已经在飞快地检索自己在秘境中的一举一动。
从断碑林到广场,从祭坛到太古雷木,他前前后后破了多少禁制,拿了多少东西,应该没碰过什么不该碰的。
从头到尾他也没骂过那位九级阵法师半句,这头黑驴总不能无缘无故追出来咬他吧。
可这驴记仇得很,保不齐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让它一路追了出来。
黑驴听完,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大长脸一扬,两只耳朵满不在乎地晃了晃:
“老子什么时候跟着你了?这天地这么大,又不是你一家的,你走得老子就走不得?
你站的地方老子就不能站?你看的风景老子就不能看?你说的话老子就不能听?你放的屁老子就不能闻?”
周清被这一连串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驴耍起无赖来简直浑然天成,脸不红心不跳,明明跟了他一路,却能理直气壮地说成是恰好顺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心鉴之视】的名额上次在海底绑定了九头狮子、鲲鹏老祖和两头夔龙老祖之后,还剩两个。
看看这头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悄悄催动心鉴之视,目光落在黑驴身上。
片刻之后他愣住了——绑定失败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接连试了好几次,每次都石沉大海,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心鉴之视能绑人也能绑兽,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他下意识看向黑驴头顶,那里空空荡荡,连以往绑定前都会出现的【???】都没有。
这阵灵简直超脱了系统的规则之外。
“这简直不是个东西啊。”周清喃喃自语。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这么帅的阵灵?”黑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白嘴往上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
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