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肉出锅，但包括朱瞻基在内的香客们，却没了大口炫肉的兴趣，每个人都在盘算着怎么从异族神仙身上敲下来二十五斤功德。
王玄策的功德原本在混元宫比较靠后，如今却直接碾压霍去病、陈汤等功德大户，成了...
周易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摩挲了三下，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把车钥匙往掌心一扣，转身就往车库跑。豹8刚停稳不到十分钟，引擎余温还没散尽，他拉开驾驶座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闷吼一声，车身如离弦之箭射出混元宫山门。后视镜里，武媚娘倚在台阶上，指尖捻着一片银杏叶，笑意不深不浅，却像把薄刃，轻轻划过他绷紧的太阳穴。
高速路上，他开得极稳，可方向盘上青筋隐隐浮起。手机搁在中控台，杨坚那条“想他了”的消息被顶在对话框最上方，像一枚烧红的铜钱烫着视线。他没敢点开蕊儿的视频——怕自己一个走神，撞上隔离带。可那碎碎念还是钻进耳朵里：“……你可是一元仙长最宠爱的明月元君……吃吃吃……全吃掉……”声音软糯含糊，带着奶香和睡意，偏偏每个字都砸在他心口软肉上，震得他右手指尖发麻。
导航显示新郑机场还有七十三分钟车程。他猛打方向灯，驶入应急车道，摸出手机拨通唐涛电话：“老唐，帮我查个事——新郑机场今晚八点半，有没有从峨眉山飞来的航班？机型、航司、座位号，全要。”电话那头唐涛正啃猪脚，满嘴油光：“哎哟喂，这事儿你得给加急费！不过……啧，巧了，我今早刚帮人调过峨眉山机场的运力表——CA1276，空客A320，19：45落地，头等舱三号座，姓杨。”周易挂断前甩了句“回头给你送十箱蜂蜜”，油门又往下压了两公分。
晚七点五十分，周易把豹8停在T2航站楼出发层最靠里的泊位，连安全带都来不及解，抓起副驾上那只青瓷小罐——里头装的是今早李清照亲手焙的桂花乌龙，罐底压着三枚朱砂画就的平安符，是她昨夜掐指算出“此行有风无雨，宜携茶赴约”。他拎着罐子冲进接机口，玻璃幕墙外天色已沉，霓虹初亮，旅客如潮水般涌向出口闸机。他站在C口右侧第三根廊柱后，目光钉在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CA1276，已到达。
闸机“嘀”一声弹开，人群涌出。他一眼就看见了杨坚。
不是玄甲金冠的北周国公，也不是未来大隋开国君主——眼前这人穿着素白棉麻衫，腰间束一条墨色织锦带，发尾松松挽在颈后，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左手牵着蕊儿，右手提一只旧藤编箱，箱角磨得发亮，边沿缠着褪色红绳。蕊儿穿鹅黄褙子，怀里死死搂着只灰扑扑的布老虎，胖脸蛋贴着虎头，眼睛半睁不睁，嘴里还含着半截糖藕，小舌头时不时舔一下虎耳。
“仙长！”蕊儿先看见他，挣脱杨坚的手，趿拉着绣云头履就往这边扑，布老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带糖藕了吗？娘说路上不能吃太多，可蕊儿只吃一口！”她一头扎进周易怀里，鼻尖蹭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热乎乎的呼吸喷得他锁骨发痒。周易单膝蹲下，青瓷罐搁在脚边，腾出手揉她后脑勺：“糖藕没有，但有这个——”他从裤兜摸出个锡纸包，剥开，露出半块琥珀色麦芽糖，“尝尝？李清照姐姐熬的，比藕甜。”
蕊儿张嘴叼住，腮帮子鼓成小包子，含糊道：“比……比娘亲做的甜……”话音未落，杨坚已踱至近前。他垂眸看着周易蹲着的姿势，忽然弯腰，伸手替蕊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掠过女儿鬓角时，目光才缓缓抬起，落在周易脸上。那眼神沉静得像古井，可井底分明有暗流在撞壁——三分羞赧，四分灼烫，还有一丝近乎悲壮的坦荡。
“仙长。”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半个调子，喉结滚动一次，“扰了清修，罪过。”
周易仰头笑，眼角皱出细纹：“什么清修？我这儿又不是和尚庙。”他顺手把青瓷罐塞进杨坚手里，“喏，李清照焙的茶，她说你喝完能梦见独孤伽罗煮的粟米粥。”杨坚低头嗅了嗅罐口飘出的冷香，耳根倏地漫开一片淡红，却没推辞，只将罐子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三人往停车场走时，蕊儿突然拽周易袖子：“太上老君爷爷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会咕咚咕咚冒泡泡！”她踮脚凑近周易耳朵，压着嗓子，“爹爹刚才在飞机上，咕咚咕咚冒了一路泡泡！”
杨坚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周易憋笑憋得肩膀抖，弯腰抱起蕊儿往肩头一扛：“那咱回家泡茶，泡泡多的人，得喝三碗！”蕊儿咯咯笑，小脚丫踢他后背，布老虎掉在地上，杨坚弯腰捡起，掸了掸灰，默默塞回女儿怀里。
豹8驶出机场高速时，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峦。蕊儿在后座睡熟了，小嘴微张，糖藕渣粘在嘴角。杨坚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只偶尔侧头看窗外流光，手指在青瓷罐上反复摩挲。周易开着车，忽然问：“新郑机场……你们怎么选这儿？”
杨坚沉默片刻，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峨眉山金顶，我跪了三炷香。问观音菩萨，若想见你，该往哪方走。”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菩萨没答。可香灰落下的方向，正指着中原。”
周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车载音响不知何时自动播放起一段古琴曲，泛音清越，似溪水击石。他没接话，只是把空调温度悄悄调高两度。
回到混元宫，照儿宝宝早端着洗好的葡萄守在台阶上：“杨叔叔回来啦？蕊儿妹妹快下来！我攒了七颗最大最紫的！”蕊儿迷迷瞪瞪被抱下车，脚刚沾地就扑向葡萄盘，杨坚抬手想扶，指尖离她后背寸许又缩回，只默默接过周易递来的温水杯。
晚饭是照儿宝宝和李清照联手做的——八宝鸭、蟹粉豆腐、清炒芦蒿，还有一小钵碧粳米粥。饭桌上，蕊儿扒拉两口鸭腿就蔫了，眼皮打架，杨坚抱她回客房时，她的小手还攥着周易的衣角不放。周易送他们到廊下，忽听杨坚低声说：“仙长，明日……我想学旋翼机。”
周易一怔：“你不是说百废待兴？”
“正因为百废待兴。”杨坚站在廊灯下，光影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若连见你一面都要千里奔波，这江山，我守得未免太笨。”他停顿半晌，补了一句，“况且……李炎说，旋翼机一日可行千里。我若学会，下次想你，不必买机票。”
周易喉头发紧，竟觉得这话比方才蕊儿的糖藕更甜。他点点头，只道：“明早六点，后山训练场。先教你认仪表盘。”
杨坚笑了，那笑容像春冰乍裂，透出底下温润的暖意。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里头裹着三枚铜钱，“这是我在峨眉山求的平安钱，卦象是‘雷泽归妹’——主良缘得遇，阴阳相济。”他指尖拂过铜钱上模糊的篆文，“仙长若不嫌弃，可收着。”
周易接过，铜钱尚带体温，沉甸甸压在掌心。他忽然想起上午在军事仓库，杨坚把奶茶悄悄藏起来带给独孤伽罗的模样——那小心翼翼捧着甜味的样子，和此刻捧着三枚铜钱的姿态，竟是一模一样。
夜深，周易独自坐在书房，拧开青瓷罐盖。桂香氤氲，他拈起一枚铜钱，对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细看。钱面“开元通宝”四字已被摩挲得模糊，背面却清晰印着一道浅浅刻痕——不是匠人所为，是用指甲反复刮划出的，歪歪扭扭，却能辨出是个“周”字。
他指尖抚过那道刻痕，久久未动。窗外，武媚娘的窗棂透出昏黄灯光，隐约有琵琶声断续飘来，曲调是《霓裳》的变奏，婉转中带着三分锋锐。周易合上罐盖，起身推开窗。山风卷着草木清气涌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唐涛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我要一辆95号汽油专用加油车，带防爆罐和双泵系统。对，就停在后山训练场旁边——杨坚明天开始学飞行。”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隔壁厢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周易推门出去，只见李清照立在廊下，素色裙裾被夜风掀起一角，手中托着一方锦匣。
“仙长，”她将锦匣递来，声音如月下松涛，“杨坚公子今日在峨眉山，还求了一支签。签文是——‘云开月明终有时，莫叹星河隔万里。’”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替他解了签：云是旋翼机，月是明月元君，星河万里……不过是您车库里那几桶95号汽油罢了。”
周易接过锦匣，掀开盖子。里头静静卧着一支朱砂写就的签条，墨色未干，字迹遒劲有力。他抬头看向李清照，这位千古才女正望着远处山巅，那里，一颗寒星正破开云絮，清辉如练，倾泻而下，恰好落满她半幅衣袖。
“清照姐姐，”周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说……若我把旋翼机飞到长安上空，在咸阳宫顶上撒一把桂花，嬴政会不会以为天降祥瑞？”
李清照侧眸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古星河沉落：“那要看仙长撒的是干桂花，还是蜜渍桂花——前者是祥瑞，后者……”她指尖朝天上那颗寒星一点，“便是陛下梦里，都绕不开的甜。”
周易怔住。山风骤然转烈，吹得廊下风铃叮咚作响。他低头看着锦匣里那支朱砂签，忽然觉得，这万里星河，原来从未隔着云雾。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等一个人，亲手拨开最后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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