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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9章 信息化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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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宝翻了几页手中的工作笔记本,稍作沉吟,随即开口汇报。

“贺州长、各位同志,西宁技校所需信息化设备,主要涵盖计算机设备、校园监控、弱电网络系统、安全防护设备、多媒体教学设备以及校园广播系统等品类。”

“办公及配套器材方面,包含师生办公桌椅、教学教具、体育器材、实验器械、实训机房等。”

看得出来,黑金宝前期做了扎实的摸底筹备,整场汇报条理清晰、内容详实、数据充分。

待他汇报完毕,贺时年抬声问道:“......

雅间内檀香微袅,青瓷茶盏里浮着几片碧螺春,水色清亮。张天亲自执壶,为方有泰斟满一杯,又侧身示意服务生为贺时年续上。动作不疾不徐,腕子稳,手背青筋微凸却不见用力,显出一种久经场面的松弛。他放下茶壶,笑着望向贺时年:“贺州长刚打完球,我让厨房备了参汤,温补不上火——方哥说您体力好,可再好的底子,也得细养。”

方有泰抬手点了点张天:“你这张嘴,比你们公司新上的AI语音系统还顺溜。”话音未落,自己先笑了,宋怀瑾也跟着轻笑一声,垂眸抿了口茶。

贺时年颔首致谢,目光掠过桌沿——紫檀木面光可鉴人,倒映出众人剪影:方有泰斜倚椅背,神态闲适却脊梁笔直;张天坐姿略前倾,肩线松而颈项绷,像一张拉满未射的弓;柴宁十指交叠置于膝上,腕骨纤细,指甲修剪得极短,涂着无色护甲油,素净得近乎克制;余长则坐得最正,后腰离椅背尚有一拳空隙,眼睛始终落在贺时年脸上,不躲不闪,瞳仁黑而亮,像两粒浸在深潭里的墨玉。

菜一道道上来,全是私房手艺:文火煨了六个钟头的牛腩,酥烂不腻,汁浓如胶;刀工细如发丝的菊花鱼,浇上琥珀色醋汁,热气一腾,酸香直钻鼻腔;最奇是一道“雪岭云松”,用豆腐雕成松枝,覆以银鱼茸与蛋清蒸制,形如真松,入口即化,舌尖只余鲜甜清冽。

酒是陈年花雕,温在锡壶里,琥珀色液体倾入青瓷杯时泛着柔光。张天举杯,笑道:“今日有幸,陪方哥和贺州长小酌,不敢说敬,权当接风。”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柴宁与余长,“宁姐、小余,替我多敬贺州长三杯——咱们公司今年主攻教育信息化,职业技校这块,正是重中之重。”

柴宁闻言端起酒杯,杯沿轻碰贺时年杯壁,叮一声脆响。“贺州长,仰慕已久。”她声音不高,尾音略沉,像古琴拨弦后余震未消。贺时年刚要举杯,忽见她左手小指微微蜷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若非他常年观察人微表情,几乎难以察觉。那不是紧张,倒像某种肌肉记忆,仿佛指尖曾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过无法磨灭的痕迹。

余长紧随其后,酒杯举至齐眉:“贺州长,听说您在文华州推‘产教融合体’,把汽修厂、数控车间直接建进校园?我们市场部上周刚做了份对标报告,您这模式,比省职教集团三年规划还往前迈了两步。”他语速快,字字清晰,眼里那簇光更盛了,灼灼逼人却不刺眼,倒像少年捧着刚打磨好的宝剑,急欲试锋。

贺时年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试点而已。设备进校容易,师资扎根难。学生实训三天,回来发现师傅跳槽去了隔壁县,这种事,我们正头疼呢。”

张天拊掌:“这话实在!设备是骨头,人是血肉,没血肉撑着,骨头堆得再高也是白搭。”他转向方有泰,“方哥,您上次提的‘双师型教师共享平台’,我们技术部已跑通底层逻辑,下月就能做压力测试。贺州长要是信得过,首批试点就放在文华州?”

方有泰夹了一筷松茸送入口中,慢嚼片刻才道:“平台的事,回头让宋处长和时年对接。今天嘛……”他忽然搁下筷子,目光在贺时年与张天之间缓缓巡过,“我只问一句——道玄科技的设备,敢不敢签十年质保?不是整机,是核心部件,包括中控系统、智能实训台、VR教学终端,所有带芯片的玩意儿,十年故障率低于千分之三,超期部分,原厂全额赔付。”

空气霎时一滞。柴宁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余长端酒的手停在半空,连宋怀瑾都抬起了眼。

张天却没半分犹疑,只将手中酒杯翻转,杯底朝上,露出一圈暗刻的篆体小字:“道玄承诺”。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声音沉下去:“方哥,道玄的质保条款,向来比合同写得狠。十年前,我们在青阳市职校的实训中心,主板烧了七块,全是我们工程师飞过去换的,没收学校一分钱。后来校长请我吃饭,我说,钱可以不收,但下次招标,别把我们名字划掉就行。”

他说完,目光直直迎向贺时年:“贺州长,设备参数、检测报告、过往案例,我们随时能调。但我想说句掏心窝的话——再好的设备,也得有人会用、愿用、敢用。我们能派三十个驻校工程师,帮老师做课件、修故障、搞培训,直到他们不用看说明书就能拆装实训台。这份‘人’的承诺,比十年质保更难兑现,可我们签了。”

贺时年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他想起文华州职校老校长的话:“贺州长,设备先进是好事,可咱老师里,还有拿粉笔在黑板上画机床结构图的呢……”当时他没应声,只让教育局连夜组织师资摸底,结果触目惊心:全州职校专任教师中,具备企业实操经验的不足百分之十二,能独立操作智能实训系统的不到三人。

“张总,”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道玄真能兑现刚才说的——三十个驻校工程师,覆盖全部专业群,且保证半年内让八成教师通过实操考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柴宁沉静的侧脸,掠过余长灼灼的眼神,最后落回张天脸上,“那么,第一批采购清单,我可以批注‘优先议标’。”

张天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大笑,举杯相碰:“痛快!贺州长,这杯,我敬您的魄力!”

酒液入喉,温润醇厚。贺时年却注意到柴宁悄悄放下了筷子,只用指尖捻起一粒枸杞,在指腹缓慢揉碾,鲜红汁液染上她苍白的指腹,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她忽然抬眼,视线与贺时年撞个正着,没有闪躲,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平静:“贺州长,您相信命运吗?”

满座皆静。连方有泰都挑了挑眉。

贺时年没答,只将杯中残酒倾入自己面前的空盏,酒液在青瓷里蜿蜒如溪:“我信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柴宁唇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却让贺时年心头莫名一凛——这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世相的疲惫,以及深埋其下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此时,贺时年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他歉意颔首,掏出一看,是楚星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边角卷曲,标题赫然是《青云县特大矿难调查报告终稿公布:责任人全部移送司法》。照片下方,楚星瑶附了一行字:“贺时年,当年签字批准青云煤矿技改扩容的,是王百鸣。”

贺时年指尖骤然一僵。

青云县,那个他初任副县长时蹲点调研三个月的小县城。那场矿难死了十七个人,其中十二名是刚毕业的技校实习生,实习协议上盖着青云县教育局和建设厅联合公章。事故通报里,建设厅只被点名“监管不力”,王百鸣时任副厅长,全程未被问责。后来贺时年调离青云,此事便如沉石入海,再无人提起。

他慢慢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掌心压着那方硬物,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炭。

方有泰似有所觉,搁下筷子,目光如炬:“怎么,有急事?”

贺时年抬眸,神色已如常:“一点私事。方省长,刚才说到师资,我突然想到——道玄能不能提供一套‘双师型’教师认证体系?不单是培训,而是建立从企业工程师到教学导师的转化通道,认证标准由省教育厅背书,证书全省通用。”

张天一怔,随即击掌:“妙!这比单纯卖设备高明多了!”他转向柴宁,“宁姐,这事交给你牵头,下周就把框架拿出来。”

柴宁点头,指尖的枸杞汁已被她用纸巾拭净,只余指腹一道浅红印痕,像枚隐秘的烙印。

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宋怀瑾适时递上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档:“贺州长,这是道玄为职校定制的智慧教学平台演示版,您看看界面是否符合师生使用习惯?”

贺时年凑近细看。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悄然浮现:“系统底层架构:青云云脑V3.1(授权号QY-2023-0719)”。

青云云脑……贺时年呼吸微滞。那是他三年前在省大数据局挂职时,参与论证过的一个边缘计算项目代号。因安全争议过大,最终被叫停,所有源代码封存于省网信办保险柜。道玄科技,何时拿到了这个?

他不动声色关掉页面,端起茶盏掩去眼中锐色。抬眼时,正撞上余长的目光——那少年正望着他,眼神澄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等一个开口的契机。

散席时已近九点。夜风微凉,庭院里锦鲤摆尾搅碎一池月光。方有泰拍了拍贺时年的肩:“走,上车再说。”

车内,方有泰靠向后座,声音低沉:“王百鸣的事,我知道。”

贺时年脊背一挺。

“青云矿难,当年我压了报告。”方有泰望着窗外流泻的树影,手指在膝上缓缓敲击,一下,两下,“不是包庇,是留着当引信。他背后的人,牵着省里三根线,一根连着财政,一根连着交通,最后一根……”他顿住,指尖停在第三下敲击,“连着褚省长的秘书。”

贺时年喉结滚动:“所以……”

“所以,”方有泰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冷硬如刀削,“你这次来,不是来求援的,是来点火的。王百鸣把你推给王永廷,是想借你的手,把王永廷钉死在‘违规插手工程’的桩子上——毕竟,你贺时年刚从省发改委下来,又是褚省长看重的人,你点头的项目,谁敢说半个不字?”

贺时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方省长,您这火,点得够旺。”

方有泰也笑,眼角纹路舒展:“火要旺,还得有风。明天上午九点,发改委刘继烈有个项目评审会,你以文华州代表身份列席。下午三点,财政厅章文成召开专项资金调度会,你去坐镇。”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王百鸣上午要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下午……会在省医院陪他夫人做复查。”

贺时年瞬间明白。王百鸣夫人患乳腺癌,每月固定复查,全程由省医院特需门诊主任亲诊。而那位主任,恰好是章文成大学同窗,现任财政厅预算处副处长的岳父。

“您是想……”贺时年声音很轻。

“我要你亲眼看着,”方有泰眸光如电,“王百鸣怎么在刘继烈的评审会上,亲手把‘青云职校实训基地’项目,塞进王永廷分管的‘城乡基建专项’里;再看着他,怎么在章文成的调度会上,把这笔钱,从‘教育发展专项资金’的盘子里,悄无声息挪出来。”

贺时年缓缓点头,袖口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车子驶入省府大院侧门,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贺时年下车时,听见身后传来方有泰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重逾千钧:

“时年,记住——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公章上,而在所有人以为理所当然的‘缝隙’里。王百鸣以为他掌控着所有缝隙,却忘了……”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那道缝隙。”

夜风卷起贺时年额前一缕碎发,他抬手拂开,指尖冰凉。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是楚星瑶的新消息,只有一句话:

“贺时年,青云矿难遇难者家属,上周集体赴省信访办。领头的,是你当年在青云县帮扶过的贫困户老周。”

贺时年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回复。他抬头望去,省府大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而就在对面那栋灰墙老楼三楼,一盏灯刚刚亮起,窗帘微动,隐约可见一个挺直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朝这边静静凝望。

那人影,是苏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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